深色本田轿车在城西一个物流园区的侧门停了下来。省厅指挥中心的追踪信息每五分钟更新一次，陈山在技术组的屏幕上看着那个代表车辆的标记点停在物流园内部一个固定位置，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重新移动，但这一次车速明显变慢，没有返回市区方向，而是在园区内绕了半圈，最终停在了一栋灰顶仓库的侧门。
它在物流园里完成了交接。车停下的时候是在卸货，再启动的时候已经空载了。小王盯着信号轨迹说。
陈山把屏幕上的位置截图保存下来，然后拿起手机给省厅指挥中心回了一个电话，请他们调取物流园侧门附近近两个小时的监控画面，看是否有货车或者另外的车辆在同一时段进出过园区。对方应了，说一小时内反馈。
反馈来得比预想快。省厅那边调出的监控画面中，深色本田停在灰顶仓库侧门期间，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仓库另一侧的出口驶出，车厢满载，车胎的压痕深度表明装载重量明显增加。货车驶出物流园之后上了通往省城方向的高速公路，没有停车，没有减速，以匀速向省城延伸方向持续行驶。
白色厢式货车的车牌被拍到了，省厅那边比对之后确认是一辆挂靠在省城一家冷链运输公司名下的车辆，但车体外观没有任何冷链运输的标识，车窗贴膜颜色比正常冷链车辆更深，车厢尾部没有冷机外机。
陈山站在技术组的屏幕前面看着省厅传过来的货车行驶轨迹，那辆车正在高速公路上持续移动，速度稳定，位置不断更新，像一道正在被时间压缩的线条正在向省城方向延伸。
他拿起手机，给陆峥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把六号库的弹药存量、郑队长的信息、深色本田的转移过程、白色厢式货车的行驶方向以及远航电子与弹药出库记录之间的联系简洁地叙述了一遍。他叙述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强化任何一个细节的重要性。陆峥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先别挂。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一段短暂的空白。大约一分多钟之后陆峥的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刚才联系了省厅指挥中心和弹药管理科，按你提供的编号进行了数据溯源。结果反馈显示这批次弹药的部分序列号与总局两年前一次联合行动中缴获的境外走私弹药属于同一生产周期。刚才省厅已经将情况同步上报给总局相关部门了。
陈山握着手机站在屏幕前面，通话窗口上方的电子屏泛着微光，舱内空气因为静电和温差形成轻微的流动纹理。他听到电话那头陆峥继续说：总局那边现在已经开始内部核查了，源头不是临江。所有相关记录将在一小时内被完全封锁，接下来三天内将完成全部协查程序的启动和确认。但他们需要一个人能把这批弹药从发现到跟踪的完整过程复述一遍，以便确认各环节的关联路径。
他对着电话说：谁去？
你。明天上午你过来一趟，总局那边会有人跟你对接。
电话挂断之后陈山把手机放回桌上。技术组的灯光照在他手背上，把皮肤表面的纹路照得比平时更清楚，像一幅正在被缓慢擦拭的图面，边缘正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化而逐渐显露出之前被遮掩的走向。那辆白色厢式货车正在高速公路上继续移动，位置点每隔几分钟更新一次，沿着从临江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平稳推进。他坐在屏幕前面，日光灯在头顶持续发出均匀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