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我应该是叫萧月吧？大概，唔……我也不确定。”
幽暗潮湿的地下审讯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
萧月被一根粗糙的麻绳结结实实绑在椅子上，对面端坐一男一女，二人着一身乌黑官服，上面印有三个烫金大字：行天司。听闻这番回答，二人同时蹙紧了眉头。
男子神色冷冽，沉声开口。
“严肃点，这里是行天司审讯之地，不是你说笑的地方，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分不清？”
萧月张了张嘴，抬眼望去，眼底满满的无奈。
“两位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本来按理来说，我该是个男的，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样。而且脑海之中，还多了两份记忆。”
“两份记忆？”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浓浓的疑惑。
萧月苦涩地点点头。
“对，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现在这具身体，她好像就叫萧月，而且还是什么丞相府大小姐。”
二人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这番话。
一旁的女子指尖无意识叩击冰冷的桌面，目光死死锁定萧月身上。
“你不说有两人吗？还有一人呢？”
“对！”
萧月猛然回神，神情骤然凝重。
“还有一个是个男的，他好像来自某个势力，身份也挺不一般的。”
说到这里，萧月面露古怪之色。
这最后一人的记忆浩瀚庞大，涉及的东西也是万般复杂，也是从这男子的记忆中她了解到这是一个人、妖、仙共存的古代王朝。
然而最重要的是，这记忆的主人和萧月发生过交集。男子似乎对萧月倾心已久，一直爱而不得。记忆中最后的画面便定格在萧月那张脸上，余下只剩无尽的恐惧，就仿佛目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绝世凶兽。
“好了，你不用说了。”
萧月还在斟酌该用何种方式说出这些时，女子却骤然出声打断。
女子蹙紧了眉头，如同审视异类一般打量着椅上的少女。
“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怪不得上面会特意提醒要重点照顾你。”
萧月：“？”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二人知道些什么？
女子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疑惑，骤然起身，双臂环于胸前，神情冷峻，给出了答案。
“简单来讲，你就是萧月。你被押入行天司，是因为你卷入了一桩命案。”
“啊？我杀人了？”
萧月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你不用装得那么惊讶，这样的我见太多了，那些杀人放火的恶棍，每个人坐在这张椅子上，什么离谱的理由都能说得出来。”女子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既然你说你不记得了，那我来好好给你回忆一下。”
“几日前，我们查到某位日月教修士于你府上消失。经我行天司调查，那日月教修士倾心于你，多次当众表达爱慕之情，可你无心于对方，多次的表白，让你恼羞成怒，为了以绝后患，于是你亲手设计引诱圣教修士进入你府上，并将其杀害。”
“我，设计杀人？还是因为这种理由？”
萧月瞠目结舌，心头翻起了惊涛骇浪，只觉离天下之大了个普。
可对方言之凿凿，难道真会是污蔑吗？
萧月抬眼望向对面女子，犹豫开口。
“大人，您说的事我没有半点儿印象，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
女子似是早知道她会如此说一般，冷笑一声，眼眸瞥向一旁同僚。
男子微微颔首，抬手取出一盏形制奇异的油灯，轻轻搁在桌案上。灯芯燃着一缕微弱的火苗，幽幽火光在审讯室摇曳，将三人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拉得长长的。
萧月望着油灯，不觉微微失神。就在她愣怔之际，灯盏之中升腾起一缕白烟，雾气缓缓汇聚，在半空中凝聚成二字：萧月。
萧月见状，愕然失声。
“现在你可还有话说？这是你所杀害修士的命灯，既然命灯指向了你，凶手只能是你。”女子双眸微眯，身子前倾，周身弥漫迫人的威压，“杀害圣教修士，这是重罪之首。老实交代，你究竟是用什么手段将人杀害的？”
女子强大的压迫感让萧月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往后缩了缩身子。
杀人？
太冤了，简直比窦娥还要冤。
她睡得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就背上命案了。
最让萧月无法接受的是，关于对方说的这件事，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等等。
一道念头划过脑海，萧月思绪自动坠入那男修最后的记忆碎片。
画面最后是一间女子闺房。萧月亦在其中，她面带微笑，如沐春风，和蔼笑容如天上太阳一般温暖。
可目睹着少女微笑，那男修当时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就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类少女，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画面再切回萧月这边，属于她的最后一幕同样也是这个男人，只是微有不同的是，在她视角中，男人才是那个狰狞可怖的怪物。
两段不同视角的记忆，同样的心境，所见却是全然不同的画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女人所说的自己杀人就是指的这件事？
万千疑惑盘旋在萧月脑海中，忽然没来由的，她腹中一阵抽痛难忍，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女子并未察觉她的异常，还在徐徐说道。
“很奇怪，虽然我们查到了那人死在丞相府，可我们找遍了整个丞相府，别说尸体，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发现。”
女子直勾勾注视着她，眼神锋利如刀。
“你，把尸体藏在何处了？”
“尸体……？”
萧月呢喃着这二字，下意识抚上了小腹。
腹中胀痛越发剧烈，剧痛席卷全身，冷汗不断渗出额角。
女子这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满眼愕然。
“你怎么了？”
萧月无力回话，只是猛地起身，侧身弯腰拼命呕吐起来。
大片乌黑的血水从她口中倾泻而出，刺鼻的腥臭味弥漫整个囚室。
目睹着这一幕，一旁的二人瞪大了眼，猛然起身，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
“我……我怎么了？”
萧月缓缓抬头，面色苍白虚弱，眼底只剩茫然与懵懂。
“你不知道？”
女子眉头微挑，语气颇为错愕。
萧月一愣，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该知道吗？”
“……”
女子沉默了，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抬手示意。
一旁男子会意，快步上前，取出玉质小碗，小心翼翼从地上收取了几滴血水，转身匆匆离去。
审讯室只剩下二人，气氛有些压抑。
“坐吧。”
萧月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依言落座。
在她刚坐下，女子神情骤然锐利，字字森寒。
“萧月，我行天司彻查此案，你府下人皆可作证，那日月教修士曾进入过你房间，此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她眸光阴沉，似有所指。
“即便是顶尖修士，杀人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除非……”
话音落下，她目光骤然转向地面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
萧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里咯噔一声，面色微变。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有数，”女子冷笑连连，“能让一个修士凭空消失，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怪物整个吞了。”
“你，你是说我把人吃了？”
萧月猛然起身，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砸过，神情呆滞。
“真相究竟如何，很快便有答案了。”
女子不再多言，闭上了眼。
萧月僵硬地站在原地，思绪翻涌，心里五味杂陈。
莫名其妙变成女子就算了，现在还有人告诉她，她所穿越的这具身体恐怕并非人类？
这叫什么事嘛！
在她烦躁中。
不多时，审讯室厚重的大门再度开启。
先前离去的男子重新走了进来，他看向萧月的眼神带着难掩的古怪，快步走到女子身旁，俯首在其耳旁低声轻语。
“头，查出来了，和你猜的差不多。”
这声音不大，可却清晰地传入萧月耳中。
她浑身一软，无力地跌坐在木椅上，神情恍惚，如坠冰窖。
竟然是真的……
这具身体真的不是人类？
女子抬眸看向失神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看来被我猜中了，怪物小姐。”
萧月面如死灰，无神的双眸望向对方，声音干涩。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我？”
“杀你？”
女子轻轻摇头，抬手取出一份制式文书，平铺在桌案上。
“当然是邀请你加入我行天司。”
“啊？”
萧月小嘴微张，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桌案那封文书上。
白净的纸面，几个烫金大字赫然醒目——行天司招录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