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唯余王霄一人,手按腰刀,肩头立着一只雄鸡,冠如朱砂,羽似锦缎,五色流光,昂首睥睨,威势凛然,正是怒青鸡。
“怒晴县古凤遗种,果然名不虚传!今日陈某算是开了眼界,王兄真乃奇人!”陈玉娄快步上前,竖起拇指,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钦佩。
鹧鸪肖也走近几步,沉声道:“搬山一脉向来信奉生克之理,以天敌制毒物,本就是最稳当的法子。这怒青鸡,是天下凤种里最罕见的血脉,我早有耳闻,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及其万一。”
那怒青鸡立于王霄肩头,羽毛油亮,五彩分明;额上鸡冠殷红似血,随呼吸微微颤动,端的是神采飞扬,不可逼视。
花灵凑近两步,仰头望着,眼里闪着光:“王小哥,这是你养的怒青鸡?真壮实,真威风!”
王霄脚下一滑,差点趔趄,这姑娘是真懵懂,还是故意打趣?话可不能这么讲啊。
“王兄,这只鸡,卖不卖?”鹧鸪肖开口,语调认真,“我愿出万两黄金。”
搬山一脉靠活物破陵,穿山甲掘土,獒犬嗅气,公鸡镇毒,这怒青鸡,是凤裔,是克星,更是古墓里的活护身符。尤其眼前这只,神态桀骜,气韵磅礴,恍若上古神禽临凡。带在身边,等于多了一道保命符。
王霄摇头一笑:“它是我性命交托的伙伴,不卖。”
笑话。有福田系统在身,怒青鸡迟早化凰,那是能撕裂尸王、焚尽阴兵的洪荒神兽,岂是一堆黄白之物能换?
鹧鸪肖闻言,眸中微黯,却也不再多言,只颔首道:“明白了。”
这时,一名卸岭力士从侧旁匆匆赶来,嗓音发紧:“总把头,快!那边发现一具古尸!”
……
古尸?
陈玉娄立刻带了几名骨干,随那人疾步赶往地宫深处。
火把摇曳,光影晃动。
一具男尸静静躺在石台上,浑身覆满乌黑长毛,衣袍朽烂成缕,腥臭扑鼻,直冲喉头。
王霄俯身细看,缓声道:“这尸身没入棺椁,且此地只是疑冢,既无明器,也无殉葬痕迹。”
“十有八九,是前代盗墓人误触机关,困死在此。”
陈玉娄抬眼看他,眼中赞许一闪而过:“王兄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缜密,与我所料分毫不差。”
罗老歪一听只是个穷盗墓的尸首,当场火起,抬脚就踹,“哐当”一声踢在尸腿上,骂道:“呸!折腾半天,就为一具饿殍!”
“当啷!”
谁也没料到,罗老歪这一脚踹在那具尸体上,竟从对方腰间“哐当”一声掉出块铁牌来。
一名卸岭力士弯腰拾起,快步递到陈玉娄手里。他掏出袖口布巾,仔细揩去牌面上的泥垢与霉斑,露出底下四个阴刻古字。
观山太保!
这观山太保,也是盗墓行当里的一支,却不在摸金、搬山、卸岭、发丘四大门派之列。它本是明朝开国时朱元璋钦点的官家盗墓队,专为皇室清陵、探秘、镇邪而设。
传说观山太保封家,在平山古墓中得了失传已久的巫蛊秘术,又精擅扎纸替身之法,从此屡破重冢,所向披靡。
更狠的是,他们当年还向朱元璋进言:为护明孝陵万世安稳,须剪除其余四派。于是借朝廷之手,对搬山、卸岭、发丘、摸金四路人马大加围剿。
一时间,江湖上风声鹤唳。搬山道人隐入深山,卸岭群豪避走西南,发丘天官几近灭门,印信尽数熔毁;摸金校尉更是凋零殆尽,如今世上仅存三枚摸金符,全攥在张三链子,张三爷手里。
王霄盯着地上那具观山太保的尸身,心头顿时透亮:原着里说平山地宫除了毒蜈蚣再无旁人,可眼下看来,半点不奇怪,人家早在明代就来过,死在这儿一具,再自然不过。
陈玉娄捏着那块腰牌,指节发白,眼底掠过一道寒光:“竟是观山太保……真是冤家撞上门!”
“我卸岭先祖,当年就折在他们手里。可自打明朝覆亡,这帮人便销声匿迹,再没露过面。”
“今儿倒好,撞上活的!弟兄们,鞭尸泄恨!”他嗓音一沉,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四周卸岭力士纷纷抄起旋风铲、火把,正要上前动手,
谁知,就在众人刚逼近那具尸体时,那尸身猛地直挺挺坐了起来!
当场好几个汉子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
“妈的!诈尸了!”
此人本就是横死于此,怨气淤堵喉头不得散,又恰逢陈玉娄一行阳气旺盛之人靠近,阴气激荡,瞬间引得尸变!
只见他坐定之后,周身黑毛疯长,密密麻麻如刷漆般覆满皮肉;双目赤红泛光,獠牙外翻,盯人时浑似饿狼扑食。
这不是普通僵尸,是黑毛煞!
这世上僵尸分等阶:最底下是刚起尸的行尸,手脚僵硬、动作迟滞,乡下猎户拿黑驴蹄子、糯米或铜镜就能收拾;再往上,便是毛僵,其中尤以黑毛僵最为凶戾,江湖人唤作“黑毛煞”。
刀劈不进,枪打不穿,寻常兵刃砍上去只溅火星;就连糯米、狗血、黑驴蹄子这些克尸的物件,对它也只剩三分效力。
眼前这具,正是初成形的黑毛煞,凶威初显,已叫人脊背发凉。
“吼!”
一声嘶嚎撕裂地宫闷响,震得石壁簌簌落灰。不少卸岭力士双腿打颤,连握铲的手都在抖。
罗老歪喉结一滚,咽下唾沫:“乖乖,这玩意儿邪得没边儿了!”
“给我开枪!打死它!”
“砰!砰!”
他手下工兵营端起步枪,接连扣动扳机。子弹撞上黑毛煞胸膛,竟迸出“当当”两声脆响,像打在熟铁铸的桩子上。那东西只退了两三步,浑身毫发无损。
陈玉娄脸色一沉,立刻抬手止住枪声:“罗帅且慢!这粽子不是寻常货色!”
“卸岭的兄弟听令,上捕尸网!塞黑驴蹄子!活擒黑毛煞!”
“上捕尸网!活擒黑毛煞!”陈玉娄再次下令。
众力士应声而动,抄起一张张墨黑大网与黑驴蹄子,朝那黑毛煞围拢过去。
这捕尸网,是卸岭世代相传的镇尸利器:用黑狗血、糯米汁反复浸染,再暴晒二十多日,掺入朱砂、桃木屑、五雷符灰等物,专为对付墓中凶僵而制,历来最是管用。
网兜一扬,呼啦罩下,严严实实裹住黑毛煞脑袋与上身。
“啊!!!”
网面骤然泛起一层淡金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黑毛煞仰头惨嚎,声如裂帛,听得人头皮炸开。
可谁都清楚,黑毛煞是毛僵里最凶的一等。若换作刚尸变的白毛煞,这张网或许真能压住;可眼前这具怨气冲天、煞气凝骨,哪是轻易能制得住的?
它两只黑毛森森的巨掌猛然攥紧网绳,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坚韧渔网撑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撕开!
陈玉娄瞳孔一缩,急吼:“快往它嘴里塞黑驴蹄子!”
几名力士慌忙伸手,想把蹄子往它口中硬塞,可那黑毛煞暴怒之下,竟隔着网眼一把攥住其中一人手腕,五指如钩,狠狠一拽!
那人惨叫未绝,身子已被从中扯断,鲜血喷溅如雨。黑毛煞昂首吞血,脸上戾气暴涨,越显狰狞可怖。
看见这一幕,陈玉娄脸色骤然煞白,万没料到在这地宫深处,竟撞上这般骇人的东西。
正盘算着怎么对付这黑毛僵时。
“咯咯咯!”
一声鸡啼破空而起,清越如金石相击,正是怒青鸡!
这怒青鸡本是凤裔血脉,天生就是禽类中的王者;又经王霄在福田中日日温养、精气浸润,早已脱胎换骨,远非寻常家禽可比。
此刻长鸣一声,声浪如潮,竟硬生生压住了那凶戾暴烈的黑毛煞,令其动作一滞。
王霄抓准时机,“锵”地抽出腰间腰刀,一步抢上前去,双臂死死箍住黑毛煞粗壮的尸身,手中刀光一闪,狠狠劈向它天灵盖!
这把刀久受福田滋养,已晋升为下品法器。
虽只是下品,却远胜凡铁千百倍;再配上王霄锻体七重的蛮力,刀锋竟深深楔入黑毛煞颅骨,足有一寸多深!
“嗷!”黑毛煞发出凄厉嘶嚎。
两只乌黑巨爪随即横扫而出,直取王霄颈项!
王霄身形急闪,怒青鸡双翅猛张,如鹰隼扑食,凌空俯冲,
尖喙如锥,狠狠啄进黑毛煞左眼!
只听“噗嗤”一声,眼珠当场爆裂,血浆四溅,一只眼球被活活剜出!
见怒青鸡与王霄联手如此悍勇,在场不少卸岭力士心头一震,既惊且服。
“啊!”黑腥尸血顺着黑毛煞眼眶汩汩淌下。
王霄毫不迟疑,抽刀再刺,刀尖直贯其咽喉!
“咕噜……咕噜……”黑毛煞喉管被刺穿,喉咙里翻滚着怪响,四肢仍在狂蹬乱踹。
王霄死死扼住它脖颈,单膝顶住尸身,双手握刀,拼尽全身力气来回锯割!
皮肉撕裂,筋骨断裂,最终“咔嚓”一声,整颗头颅硬生生被斩了下来!
“咕噜!”
那颗狰狞头颅滚落在地,不少人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真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