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惊雷轰然炸开,刺目的闪电骤然划破沉沉夜幕,惨白电光一瞬间照彻客栈大堂。
窗棂被震得嗡嗡轻颤,屋外的雨紧跟着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敲得瓦片乱响。堂内烛火被狂风卷得剧烈摇晃,桌面上杯盏里的茶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方才还争执的三人皆是一顿。方多病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脸上的火气被这道惊雷冲散大半。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哗哗的雨声隔绝了街巷的声响。
客栈里议论声络绎不绝。
邻桌两个行商凑在一处闲聊。
“你说这,每晚都下雨,满地死人骨,这鬼地方真晦气,要不是 这里是渡口最近的路,打死我也不来这啊!”
对面那人往桌前又凑了凑,眉眼间带着几分惶惑。
“怪不得这店家多有讲究,这邪门是有来头的,前两天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吗?”
另一人当即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
“啥事啊?”
“就在前两日,路过不远处的林子时,看到两个商贩,哎呦,不知道被哪来的骷髅头给活活掐死了。”
听者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攥紧了。
“真的?”
“那可不,我还能骗你不成?”
话音落下,周围几张桌子的客人也纷纷竖起耳朵,大堂里的喧闹淡下去几分,只剩下雨打窗棂的哗哗声响,还有几声倒抽冷气的细碎动静。
方多病脸色一变,方才拌嘴的意气全然消散,眉头紧紧锁起。
李莲花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眸光沉了几分,默默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哐哐几声巨响,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气猛撞进来,客栈几扇木窗连同两扇大门一并被硬生生吹开。
冷雨斜斜扫入大堂,烛火被狂风狠狠一压,几案上的灯火晃得明灭不定,大半都直接被吹熄。墙上张贴的一张张寻人启事被狂风扯下,纸张哗啦作响,漫天飞舞,散落满地。
一张张飘飞的纸上,都画着同一位眉眼清秀的年轻少女,画像边角被雨水打湿,墨迹微微晕开,少女的面容在摇曳残烛下,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满堂旅客顿时哗然,有人慌忙伸手按住桌案上的杯盘行李,还有人连忙起身,迎着灌进来的风雨要去合上敞开的门窗。
满地纷飞的寻人启事被雨水浸得发软,那幅玉秋霜的画像被风卷到脚边,一名客商见状慌忙抬脚往后缩,脸色发白。
“赶紧将这晦气的东西拿走!”
站在门边收拾残局的店小二听见这话,连忙摆手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忌惮,低声劝解。
“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画像上这位姑娘,便是山后玉城城主的妹妹玉秋霜,不知何故离家出走,城中才四处张贴告示寻人。眼下这客栈里,不少也都是奉命前来找寻二小姐的人。”
话音落下,大堂里的嘈杂瞬间低了半截。众人听闻是玉城城主的亲妹,个个神色各异,方才口出怨言的那人也悻悻闭了嘴,不敢再多说半句。
狂风依旧卷着冷雨往屋内灌,残烛火光摇曳不定,满地散落的画像,少女眉眼在明暗火光里看过去,愈发凄清。
方多病的肚子发出抗议,他摸了摸肚子看着桌上的菜肴咽了咽口水,又瞟向身边撸猫的角丽谯。
他硬撑着面子,嘴硬地嘟囔:“这瓜都快放坏了才给客人吃,真的是。”
李莲花一眼便看穿了他腹中饥饿的窘迫,眉眼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平平淡淡给出建议:“给方少侠一个建议,这里的素面两钱,加肉才三钱,还赠送一份小菜,很划算的。”
方多病脸色瞬间涨红,顿时恼怒起来,一拍桌子:“你瞧不起谁呢?”
角丽谯指尖还顺着七七柔软的后背,小猫窝在她怀中懒懒打着呼噜,她抬眼斜睨方多病,艳红的唇角勾出几分戏谑:“你啊。穿得光鲜亮丽的,该不会连碗面钱都给不出来吧?想蹭饭?不可以哦,我不喜欢和不喜欢的人一起吃饭。”
方多病被怼得一噎,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再度叫了一声,在雨声嘈杂的客栈里格外清晰。
李莲花端起茶杯,低头掩住唇边压不住的笑意。
方多病耳尖通红,强撑着挺直脊背,硬着头皮嘴硬:“本少爷不饿。”
李莲花轻轻摇了摇头,一声长叹漫出来,语气还故意带上几分惋惜:“唉,没想到方少侠今日会落魄至此,连碗素面都点不起,赶紧回家去吧!”
角丽谯艳艳的眉眼满是看热闹的促狭,接过话头附和。
“就是就是,一个公子哥在家当个富二代富三代不好吗?出来闯什么江湖?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
这番一唱一和,怼得方多病面颊火辣辣的,险些一口气憋住。腹中偏偏又不识时务,再度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响,格外煞风景。
他狠狠攥紧拳头,胸口起伏,想发火,可肚子饿的事实摆在眼前,半分底气都提不起来。
地上散落的玉秋霜画像被穿堂风卷得轻轻翻动,窗外雷鸣不绝,瓢泼大雨哗哗不绝地砸在瓦片之上,客栈大堂里其余客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这一桌瞟过来。
方多病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气,重重哼了一声。
李莲花将手中的寻人告示随手搁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正要起身。
脚步尚未迈开,方多病跨步上前,直接挡在了他身前,眉头紧锁,眼神死死盯住李莲花,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话都还没聊完,你这是准备去哪?”
李莲花脚步一顿,万般无奈,只得重新坐回凳上,轻叹一声,语气慢悠悠地开口:“百川院的刑探若是随便拿人,可是要摘去铭牌,永不录用的。方少侠要抓我,慎重啊。”
话音刚落,一旁的角丽谯便嗤笑一声,当场拆台:“那铭牌又不是他的,他都不是百川院的人。”
一句话直戳要害。
方多病脸色骤然一僵,被戳破短处,一时语塞,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手里那枚令牌,还真不是他的。
李莲花闻言,眉梢轻轻挑了挑,侧头瞥了角丽谯一眼,多了几分无奈。
方多病攥紧了手心,硬着头皮强辩:“谁说我不是了,只要我破了案子那我就是百川院的刑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