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儒衫，缓步走进监院房。
房内只有两名司事，其中一位便是昨日在山下登记的那名先生。
陆明敛神，双手递上自己的籍贯文书道：“学生陆明，入读明镜书院，前来办理入学纳修，有劳先生。”
司事先生自然记得陆明，神情缓和地接过陆明手里的文书，仔细核对了文书上的信息，点头道：“在这写下你的姓名年岁等。”
陆明提笔落字。
司事先生继续说道：“新生入学，首月束修一两，住宿费四百文一月，灯火费六百文一月，膳食费一两一月，纸笔墨砚自行购买。”
“其中灯火费和膳食费可自行选择缴纳否，可自带灯油，也可自行生火做饭，以上费用每月需按时到监院房缴纳，也可一次按年交清，一年三十两。”
他看了一眼陆明身后的苏力，说道：“你这书童若是一道，只多交一份住宿费和膳食费即可，一年十五两。”
饶是陆明如今已不再为银钱发愁，也觉得书院的费用确实太贵。
若是就读私塾，花费也不过七八两一年。
陆明细思片刻道：“学生先交足一年。”
苏力立即从行囊中取出银子，交到司事手中。
司事先生数了数，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凭帖，写下日期和缴费金额，落下书院的私印后，又撕开一半，递给陆明，“账目已录，到旁边的库房领两套院服和舍房钥匙。”
“另外这是丙班课表，按照此课表随课。”
“既入我明镜书院，还需恪守学规，日后言行守礼，莫要触犯学规。”
陆明双手恭敬接过，应道：“学生定然谨记在心。”
“先生，不知学生今日可否先归家一趟，待两日后归院报到？”
“可。”
陆明带着苏力出了监院房，走到旁边的库房。
库房门外坐着一个老仆，睨了一眼陆明。
陆明递上凭帖道：“老先生，丙班学生陆明，来取院服和钥匙。”
老仆接过凭帖看了一眼，又还给他，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屋外等着。”
很快他捧着两套叠好的墨灰色的院服还有钥匙交给陆明。
苏力上前接过。
陆明道谢后带着苏力离去。
两人一路问路，才到了书院东侧的舍房。
舍房是随机安排的，四人同住一个院子，另外三个房间早有人入住，这会都没人在。
陆明来到唯一空下的舍房开了门。
他看了一圈，只发现床榻和书桌沾了些灰，别的都挺好的。
苏力则是跑到院角的耳房看了一眼自己睡觉的地方。
耳房只有一个大通铺，只有四张席子铺在上头，对着一扇窄小的窗户，还有一个大柜子，很是狭窄。
但对苏力而言，哪怕是这样的地方也比自己以前风餐露宿强。
他很兴奋地看了一遍。
打开柜子发现里头空空如也，貌似目前还没有人住。
苏力又跑到了主屋，“老爷，耳房好像只有小的一个人住。”
“我先给老爷收拾一下，老爷在外头等等。”
陆明惦记着苏秋水，说道：“我们先回涟水吧，待回书院后再打扫。”
“是，老爷。”
两人带着东西，又下了山。
陆明步履匆匆，心想：也不知道，秋水咋样了？
-
苏秋水午时三刻到的云水间。
马车刚停在云水间铺子门前，铺子里张望的云苓就小跑着上前。
云苓扶着苏秋水下马车，轻声说道：“夫人，凝香阁的东家和掌柜来了，等了您一个多时辰。”
“哦？来得这么早。”苏秋水扬唇笑道。
云苓小声道：“莫掌柜在二楼雅间陪着，夫人，我瞧着那人来势汹汹，要不要我去喊马捕头来？”
“不用，去忙吧，我上前看看。”
“是。”
苏秋水缓步踩着台阶上了二楼。
莫舟见到苏秋水的身影，内心松了口气，连忙站起，“东家，这是凝香阁的东家方老爷和方掌柜。”
方林一眼神复杂地盯着苏秋水。
他如今对苏秋水简直是又爱又恨。
苏秋水没错过对方眼里稍纵即逝的恶意。
她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坐到了上首，“不知方老爷来此，可是有事。”
方林一到底是多年的老狐狸，面上露出笑容，“苏娘子何必装傻。”
“我今日为何前来，你心知肚明。”
“咱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也别兜弯子了。”
苏秋水支着下巴轻笑，“方老爷的话我实在听不明白。”
她又看向莫舟，“莫掌柜，方老爷跟你说过来此的目的了？怎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莫舟起身道：“东家，小的也不知，方老爷未曾提过。”
苏秋水又笑眯眯地看向方林一，眉峰一挑。
方林一咬牙切齿地看着苏秋水。
这女人是故意的！
她分明知道自己的来意！却还故意装作不知！
不就是想看着自己亲口说出来意，好看自己笑话吗！
一旁的方掌柜连忙替自己的东家解围，“苏娘子。”
“今日前来，我等主要是来给苏娘子赔罪的。”
苏秋水端起新上的茶盏，“赔什么罪？方掌柜不说清楚些，我这人生性愚钝，怕是理解不了两位的意思。”
“苏秋水！”方林一拍桌，“你莫要欺人太甚！我今日愿意前来，已是给了你极大的面子！”
苏秋水笑意一敛，神色也冷了下来，茶盏重重地放回桌上，“这就是你们方家赔罪的态度？”
方掌柜连忙扯了扯方林一。
方林一想起方老太爷的交代，忍了忍，只“哼”了一声。
方掌柜拱手扯出一抹笑道：“苏娘子消消气，我等今日是诚心来上门赔罪的，之前的种种都是误会。”
他将放在桌上的匣子打开，里头装着一匣子的黄金，“这是一百两黄金的赔礼，还请苏娘子笑纳。”
方林一得意的看向苏秋水：“没见过这么多黄金吧？这也是给你的封口费，再签份契书，保证绝不可泄露你所知道的东西，这黄金就是你的了。”
苏秋水冷笑一声。
“就这样？”
方林一怒道：“你还想如何？莫要得寸进尺！这可是一百两黄金！”
方掌柜总算明白为什么方老太爷非要自己陪着一道前来了。
自家东家这性子，事情只会搞得越来越糟。
苏秋水不看他。
莫舟给她重新换了茶水。
苏秋水接过淡淡道：“若你们方家只有这点诚意，就回去吧，赔罪一事，我只当你方家没来过也没提过。”
如今被动的是他们方家。
该急的是他们，她可一点也不急。
方掌柜抢在方林一前开口：“不如苏娘子直接提出条件？若是方家能做到的定然会尽力满足苏娘子。”
苏秋水想想也是，懒得跟他们再费功夫，直接道：“三个条件。”
方掌柜道：“苏娘子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