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长出第二片叶子的时候，小枣发现了。那片叶子和第一片挨在一起，比第一片小一点，嫩嫩的，像刚刚摊开的手掌。她蹲在树前面，没有喊柳安，自己看了一会儿，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叶子软软的，凉凉的，碰一下就缩了回去。她又碰了碰，又缩回去。她笑了，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柳安正在菜地边浇水。小枣跑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拿着小瓢给菜地浇水。她浇得很认真，每一棵苗都浇到了，不多不少。浇完了，她放下瓢，看着那些刚刚冒出头的菜苗。“叔，它们长得快吗？”柳安说，“快了。再有几天，黄瓜就能爬架了。”小枣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菜地，然后站起来，跑去追蝴蝶了。她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然后才继续跑。
黄瓜果然开始爬架了。细细的藤蔓，卷卷的须，一触到架子就缠上去，缠得紧紧的。柳安每天早上去菜地，把那几根长得快的藤蔓轻轻绕到竹竿上，让它顺着架子往上爬。小石头也来帮忙。他已经够得着架子了，不需要踮脚了。他学着柳安的样子，把藤蔓绕上去，一圈一圈的，绕得很仔细。
“叔叔，我绕得对不对？”柳安看了看，藤蔓绕得有点紧，但没问题。“对。再松一点就更好了。”小石头听了，把藤蔓松了松，又绕了一圈。
小枣也学着他们，但她太矮，够不到架子。她踮着脚尖，伸手去够，够不着。她也不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到别处去了。
燕子已经在窝里孵蛋了。两只燕子轮换着，一只出去觅食，一只留在窝里。柳安蹲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燕子飞来飞去，看着它们叼着虫子飞回窝里，又飞出去。小枣跑回来，也蹲在柳安旁边仰头看。“叔，燕子在做窝。”柳安说，“嗯，它们要生小燕子了。”小枣想了想，“小燕子什么时候出来？”柳安想了想，“快了。再等几天。”
果然，过了几天，窝里传来了细细的叫声，唧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啄着蛋壳。柳安抬头看，窝沿上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灰黑色的绒毛，尖尖的黄嘴，眼睛还没睁开。它张着嘴，唧唧地叫着，等吃的。大燕子飞回来了，嘴里衔着一条小青虫，嘴对嘴地喂给它。小枣趴在门槛上看着，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的，像在见证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叔，小燕子出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吓着它们。柳安也压低了声音，“嗯，出来了。”她趴在门槛上看了很久，看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揉了揉脖子，又仰起来看。
菜地里的西红柿开花了。黄黄的小花，一串一串的，藏在叶子下面。柳安拨开叶子看的时候，小枣也凑过来，从叶子缝里看。“叔，这是什么？”柳安说，“西红柿的花。花谢了，就会结西红柿。”小枣听了，又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着它马上结出果实来，但没有，她也不急，记住了花的颜色和形状，每天经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眼，像是在跟它打招呼：“你还在。”
春天就在这些细碎的事情里过去了。叶子一片一片地长出来，菜苗一天一天地长高。屋檐下燕子窝里的幼鸟一天一个样，从毛绒绒的小团渐渐长出了羽管，扑棱着翅膀，像在偷偷练习飞翔。永巷也一天比一天绿，连墙缝里都钻出了细细的草芽。柳安每天忙着浇水、引蔓、拔草。林砚忙着晒草药、收拾院子、准备夏天的活计。他们都忙，但忙得不急，忙得踏实，心里有数。
傍晚，柳安坐在门槛上喝水。小枣也端着她的小碗，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喝着。碗里的水是温的，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她放下碗，看着柳安。“叔，夏天快来了。”柳安也放下碗，看着天边的云，橘红色的，一层一层地叠着。“嗯，快了。”她点了点头，继续喝她的水。燕子低低地飞过院子，翅膀擦着屋檐，发出一阵细碎的扑棱声，像是谁在悄悄地说：该回家了。柳安靠着门框，慢慢地喝完了他那碗水。日子还长，但每一天都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