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爷走后,柳安还是每天去河边。
他一个人去。林砚说铺子里有事,让他自己去。他揣着两个馒头,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河水还在流,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样,和他前天看到的一样,和他第一天看到的一样。
他坐下来,把馒头掰成小块,扔进水里喂鱼。馒头块在水面上漂着,被水流带走。他看着那些馒头块越漂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陈大爷,您什么时候回来?”他对着空气问。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柳树的枝条拂过他的脸。他靠在树干上,看着那些水,看了很久。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
第二天,他又去了。还是一个人,还是那两个馒头,还是那棵歪脖子柳树。他坐在那儿,看着水面。鱼漂一动不动,和陈大爷在的时候一样。
“今天也没有鱼。”他自言自语。
他把馒头掰成小块,扔进水里。然后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他听着水声,听着风吹过芦苇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小柳。”有人叫他。
他睁开眼,转过头。一个老人站在他身后,但不是陈大爷。那老人穿着灰布衣裳,手里拄着根拐杖,眯着眼睛看他。“你是老陈说的那个小柳?”
柳安愣了一下。“您认识陈大爷?”
老人笑了。“住一个村的。他走的时候托我告诉你,他过几天就回来,让你别天天来,怪累的。”
柳安摇了摇头。“不累。我每天都来。”
老人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他在柳安旁边坐下,也看着河水。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老人忽然说:“老陈这个人,命苦。老伴走得早,儿子又不回来。他一个人过了好多年。”
柳安听着,没有说话。
“他以前不钓鱼的。老伴走了以后,才开始钓。天天来,风雨无阻。村里人都说他疯了。但我知道,他不是疯了。他是太孤单了。坐在这儿,看看水,想想以前的事,一天就过去了。”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土。“行了,话带到了。你爱来就来吧。反正老陈看见你,高兴。”
他拄着拐杖,慢慢沿着河岸走了。
柳安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太阳已经偏西了,水面变成了金色。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大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的金色。
“陈大爷,您快点回来。”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往回走。
走到闻香阁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砚站在门口,看到他,点了点头。
柳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林掌柜,今天陈大爷村里的人来了,说他过几天就回来。”
“嗯。”
柳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林掌柜,你说,他儿子接他去住几天,他高兴吗?”
林砚沉默了一息。“也许吧。”
柳安想了想。“那他为什么还回来?儿子那儿不好吗?”
林砚看着他。“那儿不是他的家。”
柳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对,这儿才是他的家。河边才是他的家。”
他走进门,在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碟切好的卤牛肉。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说:“林掌柜,这儿也是我的家。”
林砚没有说话。柳安低下头,继续喝粥。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又坐在河边。陈大爷回来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根鱼竿。他跑过去,在老人身边蹲下。“大爷,您回来了!”老人转过头,笑了。“说好了回来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柳安看着那些水,看着它们一直流,一直流。明天,陈大爷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