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沧一行乘坐的轮渡是两层构造,自甲板向下第一层为客房,第二层为货舱及其他功能舱。
但海沧并不熟悉船内构造,带头拉着田桑云暇在船舱内晕头转向了半天也没找对位置,最后还是靠着田桑对船舱结构图的模糊记忆才带着海沧与云暇来到了位于船舱二层的餐厅前。
“船舱的门口专门有放船舱结构图,你就是不看!”
田桑数落起海沧,为了找到餐厅他们花了超过半个小时。
“总之,最后找到了,快点看看还有没有吃的吧。”
因为来得晚,海沧有些担心,便着急地推开餐厅门。
餐厅内整齐地摆放着一列列铺着白布的圆桌,在最里面是一个环形的吧台,吧台上摆放着形状大小不一的餐盘。
餐盘中琳琅地装盛着新鲜的餐食,有的餐食物已经被取走大半,只能通过残渣想象菜品本来的样貌。
时至中午,餐厅内的圆桌旁已经零零散散坐着许多食客,见有人推门而来,稍微关注了一下来者,然后又各自沉浸在饮食之中。
唯有餐厅中央的两人,见到海沧一行,怒不可遏地叫嚷起来。
“哎哟!瞧瞧是谁来了,这不是窃贼团伙吗?专门挑了个人多的地方方便下手吧?”
闻言海沧神色一凝,说话的人正是安康德诺夫,和他的仆人格拉鲁木夫一起坐在摆满餐盘的圆桌前。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方才多有冒犯,实非本意,还望多多见谅。”
云暇上前给安康德诺夫和格拉鲁木夫表示歉意,但两人并不领情。
安康德诺夫依旧咄咄逼人:“你们是什么意思?非要帮那个窃贼开脱。”
海沧自是帮田桑说话:“只是,对您的证明过程不太信服。”
安康德诺夫猛一拍桌子,气得站起了身:“荞粉指纹证明法在我的国家卡美西都是得到了广泛认可的,你们还说不信,成心是来找事的吧!”
“诶诶,几位,现在吃饭时间,别那么大火气。”
坐在旁桌有三位渔民,见情况一发不可收拾,自发地来调停矛盾。
“之前我们在甲板上都看到你们的荞粉验指纹方法了,咱们这里的族群都没见过这种东西,难怪会有疑惑的,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安康德诺夫听着仔细一想也是,这地方穷乡僻壤的,一群乡巴佬没见识也正常。
“哼,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没见识,还没礼貌,我大人有大量,今天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安康德诺夫冷哼一声,坐下转头和格拉鲁木夫谈论随行货物的问题去了。
田桑小声地对几位解围的渔民道了谢:“谢谢~”
“不客气,你们是邦普老大的客人,他让我们跟来船上特别关照一下你们。”
三位渔民中有一位皮肤黝黑的老者发话,看起来是三人中的长者。
“邦普?”
海沧努力回忆,不曾记得有在离海村认识这样一位人物。
衣着朴素的短发女渔民解释道:“是我们的头领,平日里喜欢摆摊卖他从深海里捞来的珍珠蚌。”
海沧猛然一惊,是那个珍珠蚌摊的老板。
顿时,海沧联想到了重阳之前说的话,有了些惶恐。
“年轻人,我们都还保留着人的情感,别把我们当坏人。”
老者和蔼而慈祥,言语中也给了海沧一行足够的暗示,他们该是人神派的村民。
明白了对方的好意,海沧也恭敬地表示了感谢。
之后几位离海村的村民表示还有要事,先行离开了餐厅,留海沧一行继续用餐。
此时在船舱管理室内,林朗对于安康德诺夫金柩被盗一事也已经展开了诸多调查,包括走访询问、实地探查、逻辑推理等各方法都用了个遍。
“嗯,所有的可能性都进行过排查了。”
林朗看着手下船员们细致入微的调查结果,陷入了沉思。
金柩是安康德诺夫的所有物,上船后乘客们便都在挨个挑选舱室没功夫偷走金柩,要说可能的时间便只有上船前人挤人的时候。
从安康德诺夫身边经过的人很多,但是却有多数乘客看到瘦弱青年有意冲撞安康德诺夫,而这个瘦弱青年也是在轮渡的甲板上被找来的安康德诺夫抓了现行,从身上搜出了金柩,之后便在众目睽睽下将其捆在了桅杆上。
“看起来就是你偷了金柩,再怎么想都没有其他的可能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朗问起瘦弱的青年,青年静静地坐在地上,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任何表情,只冷冷出声道:“没有。”
“好吧,来人,把他先押到牢房里去。”
林朗叫来几个船员,把瘦弱青年押送去了牢房。
现在船上的事解决得差不多了,林朗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烟斗,还不等吞吐云烟,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得林朗直咳嗽。
“咳,咳,妈的,什么事!”
“林朗大副,船长大人叫你赶快去餐厅。”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说让你赶快去,不去就要削减俸禄什么的...”
门外的船员说到这里开始颤抖起来,他知道钱对林朗来说就跟命一样重要。
片刻后,管理室大门轰地打开,在墙壁上砸出一道黑色的痕迹,林朗怒气冲冲走出了门。
“真受不了这女人,你给我看好管理室,别让其他人进来!”
“额,遵命!”
船员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走进管理室,手脚并用又把门拉了回来。
在十几分钟的时间内,餐厅中突发性地召开集会。
“下面该介绍我们乘坐的船了,这艘皇家玛丽安号轮渡是由我的祖父监督建造的,选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配上霖国最好的木匠精心雕琢七七四十九个日夜,再由霖国顶尖的铁匠花费九九八十一个日夜不停歇地进行焊接而成。”
“船体坚硬程度超过了钢铁,能够抵挡住百枚重炮的轮番轰炸,船身自上而下分三层,甲板以上是航行人员的工作室及休息室。”
“往下一层是我们客人的单独休息室,一人间、双人间、多人间都有供应,配有单独的卫生间以及统一管理的热水浴场。”
“最底下一层是我们的多功能楼层,图书室、医疗室、健身室都有配备,此外就是我们的餐厅、库房以及偶尔会用到的牢房。”
餐厅的中央,一个戴着船长帽,披着长斗篷穿着黑白相间船服的女性正在以夸张的姿态,眉飞色舞地讲解着轮渡的构造。
“她真的是船长吗...”
这个船长打扮的女性如强盗一般突然带着一堆人进入餐厅,直接就让大家停下手中的动作听她说话,海沧大受震撼。
“哦!!”
但仍然有许多人为其英武跋扈而欢呼喝彩,田桑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餐厅的门又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如悍匪般的林朗叼着烟斗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船长,我到了。”
船长打扮的女性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嗯嗯,现在咱们的客人和船上的船员都到齐了,我来给大家一一介绍一下。”
“我是这艘船的船长木蓉梓,这位是我们的大副林朗,然后是我们的清洁工花阿姨,我们的后厨老李头、二厨小王、三厨小沈...楼道保安...舵手...桨手...”
木蓉梓接着花了五分钟把船上每个船员都给报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接下来为期三天的旅行,将由我们来为大家保驾护航,大家可以放心,我们的服务绝对到位,安全又放心,简洁又高效。”
木蓉梓说完,餐厅内掌声雷动。
“真是可靠的船长。”
木蓉梓的自信潇洒令人动容,海沧也觉得有些放心。
“呀啊!”
突然一声惊呼打破了众人的欢呼,循声而去,一位女性乘客哆嗦着用手指向窗户,示意大家向外看。
一只巨大的八爪章鱼此时正吸附在窗上,一只触手卷住一把短刀不停地敲打着窗户。
“是个海魔族,应该是封海的时候残留在浅海处的,不用担心这些海魔族弱得很。”
木蓉梓矫健地来到窗边,接过下属递来的鱼叉,打开窗户以迅雷之势把海魔族的头颅洞穿击杀。
“好了,大家放心吧,再有遇到这种海魔族可以直接告诉我们的船员。”
正当大半的乘客及船员都在餐厅集会,三个人影悄悄穿过餐厅,来到了位于船舱二层最里侧的牢房前。
“什么人?”
看守牢房的船员把火药枪对准了来者。
“看守小哥,我们没有恶意,这个被抓的人是我们的老乡,我们想来探望一下。”
来者是之前餐厅里海沧遇到的三个渔民,黝黑的老者面带微笑地向看守细致说明了来意。
官兵仔细打量几人,握着火枪走到一边。
“你们探望吧,但时间不要太久。”
三位渔民遂围在了牢前,监牢之内,那位瘦弱的青年安静地坐在角落,冷冷地看着靠近的几人。
“维德,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老者一改以往的和蔼,目光如剑,凝视着眼前的青年。
“有什么事吗?你们现在的身份是普通的渔夫,而我也只是个因偷窃入狱的土农民。”
青年狞笑着,用凶狠的眼神回视老者。
“我们来此是劝你收手的,邦普大人一直在努力维持与溧国人的关系,而你们现在追杀到船上的做法已经太过激进了。”
维德站起身,隔着铁栏与老者对峙:“我们海魔族不会放过任何杀害同胞的族群,即便是溧国人也不能放过!”
“唉,那希望你能明白,这船上都是我们人神派的村民,即便是你也没有任何胜算...唔...”
老者说话间,突感胸前灼烧般刺痛,低头看时一把弯刃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你...”
老者回头,看到的是一个毡帽少年与一对火红的瞳孔,如业火燃烧一般能将人灼烧殆尽的眼眸,令人感到无尽的恐惧。
少年拔出了刀,守牢的官兵及另外两个渔民的胸前同时破开一个大洞,倒地殒命。
铁牢内,青年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海魔族的精锐,牧潮者维德,你打算窝在这牢里玩到什么时候?”
毡帽少年带着一丝邪魅的微笑,调戏般侧视着维德。
“你又是什么人?”
维德并不认识眼前之人,亦不明白其来意。
毡帽少年缓缓取下头顶的毡帽,露出满头白发和一对幼小的犄角。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暗之神的使徒,你可以叫我达米瑞。你看我们同样都是魔族,所以该互帮互助才对。”
维德不屑地看着眼前的魔族少年,明显感觉到对方是想利用自己。
“呵,你有什么企图?”
达米瑞躬身贴近牢前试图直接触碰维德,稚嫩却充满魔性的脸庞却让维德感到一阵不悦,遂一拳轰了上去。
这一拳下去,牢门被打弯成了张铁网罩在达米瑞的头上,而其中的达米瑞却是毫发未伤。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我可是真心来跟你谈合作的。
”达米瑞轻轻取下了盖在头上的铁牢,用力拧成了一坨铁渣丢到一旁。
维德领会到来者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如此情况下对方愿意和自己平心谈合作,维德自知还是识趣的好。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要你们在船上办事的时候帮我杀一个人,就是那个下令把你绑起来的男人——安康德诺夫。”
达米瑞凑到维德耳边,细致地低语,尽管声音很轻,维德却感觉达米瑞的话像有魔力一样,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举手之劳,正好我也想这样做。不过,那个金柩...”
维德说话间看向达米瑞的胸前,正挂着安康德诺夫的传家宝金柩。
“这个东西,是我先看到的,你就别想了。”
达米瑞狡黠地笑着,把挂在外面的金柩收到了衣服内侧。
维德闻言面露不悦,在上船之初维德就注意到了安康德诺夫随身携带的金柩,其中蕴含极强的神性,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为了不打草惊蛇维德本打算贴近安康德诺夫身边直接偷走,谁知在行动的时候维德却发现金柩已不在安康德诺夫身上了。
等上船选定舱室,维德便出门跟踪乱晃荡的海沧和田桑两个目标猫妖。
一路跟踪,跟踪着海沧一行又回到了客舱,也是此时,维德惊喜地看到渴望已久的金柩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自己船舱内的桌台上。
虽然金柩是到手了,但也因为上船时接近过安康德诺夫,走到甲板上的时候维德便被安康德诺夫强制搜了身,结果便被污蔑是小偷被绑了起来,落得现在被监禁的下场。
而在上船之后维德也有见过眼前这个带着毡帽的魔族,在选船舱之时一直在自己前面鬼鬼祟祟回头张望,只是维德没多在意。
现在这金柩不知怎的落到了达米瑞手里,要抢来也难。
略觉吃亏的维德开始讨价还价起来:“所谓合作,应该是我帮你,你也会帮我才对。”
“你杀的那个老头子是离海村人神派的海魔族,据他所说这艘船上有很多人神派的海魔族跟了过来。”
“那些人神派会为了阻碍我们不惜大打出手,他们认得出我的长相,我不方便直接对他们动手。现在需要你帮我除掉他们,这样更方便我行动。”
维德清楚人神派也派了些有能耐的村民来,与其自己处理,不如让达米瑞去耗费体力。
“嗯,合理的请求,我同意了。人神派的海魔族有什么特征没有?”
达米瑞答应了维德,如果这船上有其他人搅局,也并不利于自己的行动。
“我们离海村的人都有鱼鳞,你只要见到除我以外长鱼鳞的人,直接杀掉就可以。”
虽然同属一乡,然道不同,维德对这些村里乡亲没有半点同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