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还在往外涌,上气不接下气,肩膀抖得停不下来。脸埋在膝盖里,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臭鱼……你这个混蛋……你快回来……”
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只剩破碎的抽噎。
风从破洞灌进来,沙粒打在裸露的小腿上,冰凉。
忽然,脚步声——很轻,却一下一下踩在她耳膜上。从巷口往这边来,稳、慢,带着一点沉。
薛思思没抬头,以为又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她把身子缩得更紧,护着怀里没电的手机。
脚步停了,就停在她面前,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那里,挡住了灌进来的风。
一双黑色马丁靴,鞋面沾满尘土,鞋带有些磨损,边角磨白,就那么静静立着。
薛思思泪眼朦胧,慢慢抬起头。视线从靴子往上爬:黑色工装裤——脏,有几道擦痕;再往上,黑色机能背心,外面罩着件做旧皮衣,肩上落着沙;然后是那张脸。
银灰色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眉眼锋利,冷白皮上沾着薄灰。
浅色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什么: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像山崩,像海啸,一瞬间全涌上来,却被死死压着,只剩眼底那一点红。
薛思思愣住,哭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杏眼里全是泪,模糊,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臭鱼?”
声音抖得厉害,像怕一出声,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姜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起伏得比平时重。
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看到这个人:满脸泪痕,脏兮兮的裙子,破皮的脚后跟,胳膊上的擦伤,膝盖青肿,整个人缩在肮脏的角落里,像一朵被折断又踩进泥里的玫瑰。
所有计划、所有冷静、所有“拿钱办事”的疏离,在这一秒全土崩瓦解。
她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看着——看着这个本该待在临江云端的大小姐,如今狼狈成这样,为了找她。
薛思思还在抖,眼泪不停往下掉。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确认这不是幻觉,才忽然吸了一大口气。鼻尖一酸,更多的泪涌出来。
“你……你终于来了……”
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姜鱼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节发白。她往前迈了半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响。
阴影彻底罩下来,把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人整个人罩在自己身前。
风还在刮,沙还在飞,废弃楼里依旧又脏又冷。可薛思思忽然觉得有一点热,从胸口慢慢往上爬。
她仰着脸,泪眼婆娑地看着姜鱼,嘴唇抖个不停。
“臭鱼……你这个混蛋……你终于……来了……”
姜鱼低头,浅色眸子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那只布满薄茧和旧疤的手,轻轻落在薛思思脏兮兮的发顶,停了一秒,才极轻地往下按了按,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还活着,还在这里,还在哭着叫她的名字。
巷子外有狗叫,有人骂街。世界依旧混乱危险,可这一刻,两个人之间只剩对视,和满地未干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