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音乐还在响。
灯光一闪一闪。
林七七端着那杯温水,从吧台挤回来。
人群有点密,她侧着身子,嘴里还在低声嘟囔。
“温水都要等这么久,真是……”
她抬头。
脚步忽然顿住。
卡座那边。
懂堂正站着。
怀里横抱着一个人。
正是薛思思。
外套还盖在她身上,浅栗色的头发垂下来,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懂堂怀里,眼睛都没睁开。
懂堂的动作很稳。
一只手托着背,一只手穿过膝弯。
像抱着什么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林七七手里的杯子晃了晃。
温水溅出一点。
她张了张嘴。
“你……”
懂堂已经抬起头。
灰色的瞳孔静静看着她。
看似温柔。
却没有一点温度。
她对林七七点了点头。
声音平淡,却清楚得压过音乐。
“她醉了。”
“我带她回去休息。”
“麻烦你了。”
林七七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思思她……”
懂堂没有停。
她抱着薛思思,已经转身。
脚步不急不缓,径直往人群里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开。
薛思思在她怀里动了动。
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懂堂的衣襟。
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酒气。
“……七七……”
“七七在哪儿……”
懂堂低头。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头发。
声音低,却稳。
“我在。”
“别怕。”
“回家了。”
林七七站在原地。
手里的温水还冒着热气。
她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直到被人群彻底吞没。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
“喂!”
她拔腿就追。
可酒吧里人太多。
音乐太吵。
她挤了两步,就被挡住。
再抬头时,门口的光已经闪了一下。
懂堂抱着薛思思,已经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
凉得刺骨。
林七七冲到门口。
外面只剩空荡荡的街道。
和一辆刚刚启动的车尾灯。
红色的光很快消失在转角。
她站在原地。
胸口起伏得厉害。
手里的杯子终于握不住,掉在地上。
温水洒了一地。
“操……”
她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发紧。
手指下意识去掏手机。
想打电话。
想问思思在哪。
想让她别跟懂堂走。
可手机屏幕亮起时,她才发现。
自己连思思现在的状态都不确定。
醉成那样。
被抱走时连眼睛都没睁开。
林七七的牙关咬紧。
眼神第一次沉下来。
“懂堂……”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站在酒吧门口,看了很久空荡荡的街道。
最后还是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快。
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急。
酒吧里音乐还在响。
卡座已经空了。
只剩下几个空酒杯,和一点被酒精稀释的香水味。
而真正的珍宝。
已经被带走了。
无声。
却彻底。
车里。
薛思思靠在懂堂肩上。
呼吸均匀,带着酒气。
懂堂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
很慢。
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睡吧。”
她低声说。
“到家了就好。”
“谁都不会再碰你。”
“我保证。”
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
车内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薛思思轻微的呼吸声。
懂堂低头看她。
醉红的脸颊,微微皱起的眉,还有那双即使闭着也带着委屈的眼睛。
她的手指顿了顿。
随即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外套滑落一点。
她重新拉好。
把薛思思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某种绝对的坚定。
车继续往前开。
驶向城市另一端。
那栋只有她知道的、装修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的公寓。
门会从外面反锁。
窗会拉上厚重的帘。
而薛思思醒来时。
会发现。
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去。
只有这里。
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