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云上宗的路途,借宗门专属传灵飞舟,扶摇上九天,穿破层层云瘴。
飞舟宽阔舒适,甲板铺着雪白云纹玉毯,四周结界隔绝罡风,行于万丈高空,脚下是绵延无尽的叠峦云海,仙气浩荡,是铁星城那种下星小城永远触及不到的上界光景。
云上宗几名弟子在前舱谈笑风生,人人面色雀跃。
在他们眼里,这次铁星城之行简直是天降大功。
不费一兵一卒,不耗半点资源,直接将拥有域外星海至宝的两位奇人纳入宗门,还能将整座流连小筑迁入宗门。
往后宗门弟子人人可垂钓星海灵鱼、使用神竿去外海捕捞海兽也是轻而易举,尤其是还有秦灵这位炼丹天才,哪一件不是天大的好事。
后舱一隅,气氛静得发僵。
无声的博弈,悄然铺开。
秦灵懒懒倚在赵北年肩头,眼底看似闲适散漫,指尖却轻轻搭在赵北年掌心,指节微扣。
赵北年掌心托着秦灵的手,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旁人忍不住偷偷多看两眼,只觉得甜蜜。
修真界道侣之间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真正心心相惜,毫无间隙的少之又少。
难得一见的一幕,无人不羡慕。
秦灵看似撒娇依偎,实则是二人专属的无声讯号在交流。
眼前母子,是对两人观察最多的。
余今舟一贯沉默寡言,心思却是比他母亲还要细腻敏锐几分。
他本能地觉得对面两人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可修真界哪有简单的人。简单的人活不到今天这个年纪。
余樱婉立在窗边,一袭淡紫云纹长裙被高空风势轻轻拂动,身姿依旧窈窕清雅。
完全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更很难猜到余今舟是她的儿子。
秦灵一直关注余樱婉一举一动,上了灵舟之后,他们才发现余樱婉竟然让余今舟叫她姐姐,母子对外称姐弟关系。
藏得够深的。
秦灵心想。
易容改了轮廓,改不了她刻入骨髓的气息,更改不了她那双藏尽风霜、城府极深的眼眸。
秦灵永远忘不了余樱婉当初饲养琉璃蛇杀人的阴狠,知道一切都是余樱婉装的,装给这群师兄弟看的。
就是不知余樱婉的目的是什么。
秦灵与赵北年在一起多年,早年他们两个在遇到余樱婉和楼宇宵的时候,总是能获得意外之喜。
这次赵北年想随余樱婉一同进入七星宗门,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如此?
如今两人实力大涨,再想获得对他们有利的机缘,可没那么容易了。
从离开铁星城到登舟远行,她没有再主动看过秦灵、赵北年一眼,仿佛只是随行普通同门,全然陌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神,从未有一刻放松。
那两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寻常修士被七星宗门强行招揽、近乎半软禁带走,要么忐忑不安,要么刻意讨好,要么暗藏警惕。
可他们。
答应得太过干脆。
太过坦然。
坦然得像是……本就在等这一场邀约。
余樱婉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蜷缩了一下。
她活了这么多年,踏过纷争,见过人心,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都让她看清过。
历经千帆,她太懂这种从容。
这是猎人入局的从容。
不是猎物被迫随行,是猎人踩着陷阱,一步步主动走进自己布开的大网。
她心头寒意层层堆叠,却不敢流露半分。
她如今只是云上宗一名普通中层弟子,化神后期看似不弱,可放在七星宗门之内,平平无奇。
她身后,还有一个尚未完全成长修为稚嫩的儿子。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总之,去了云上宗,自然有更强之人来窥探这两人的底细。
一旁,余今舟安静立在母亲身侧。
他眉目清润温雅,眉眼间那几分酷似楼宇宵的贵气和疏离。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元婴中期,在年轻一辈已是佼佼者,只是身在云上宗这种天骄遍地的大宗门,显得不算拔尖。
他心性干净温和,不似母亲常年步步惊心、满心算计。
一路行来,他忍不住数次侧目,悄悄打量后方相依的二人。
少年模样的秦灵,艳丽剔透,眉眼温柔慵懒,看着毫无攻击性,像个不谙世事、只爱风月闲情的菟丝子,被另一半悉心呵护宠爱娇惯。
余今舟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瞧不起秦灵这样的人。
周元看着秦灵和赵北年两人,目光隐晦的打量秦灵的身段曲线,眼底闪过一丝欲望和占有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这点小动作被赵北年尽收眼底,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给周元记了一笔账。
周元只是片刻失神便恢复正常,他收回目光闲聊起来:“二位一直没有袒露姓名,不知如何称呼?”
赵北年淡淡道:“年风,我夫郎古玉。”
秦灵点头轻笑,以作回应。
周元拱手赞道:“好名字。”
“以两位的修为,宗门有三位合体长老,若是有幸入了他们的眼,可以作为真传弟子重点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赵北年闻言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哦?周道友不妨说说几位合体长老的情况?让我们参考参考,也好投其所好。”
周元低垂着眼,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赵北年哪里看不出来周元的心思。
他拿起储物袋递给周元,客气道:“这里有一些虚空石,聊表心意,还望周道友笑纳。”
周元接过储物袋,眉眼都笑弯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年兄真是太客气了哈哈哈。”
“其实也没什么,听我仔细说与你听。”
赵北年故意表情一变,一脸肉疼的样子,意味深长的看向余樱婉和余今舟二人,那意思不言而喻。
周元瞬间明白了,笑着介绍道:“两位还不认识吧,这位是余樱婉和余今舟姐弟二人,之前被我们合体长老所救,收为弟子了。你们没有竞争关系。大可放心。”
赵北年讪讪的一抬手,拱手露出歉意之色:“原来是这样,失敬失敬。”
余樱婉疏离的点点头:“无妨,你付了报酬,应该的,我们姐弟并不介意。”
余今舟也点点头:“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赵北年笑道:“一定一定,日后就是同门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真是怪我心思狭隘了,幸好你们不计较才好。”
周元见他们客气来客气去的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