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河心深处下潜，周遭的水流越是凝滞冰冷，原本叮咚流淌的活水，在此处仿佛彻底凝固，无声无息，死寂压抑。
一层淡淡的透明结界横亘在水底，看似轻薄，却隔绝了十几万年的水流冲刷与外界灵气。
赵北年抬手，指尖一缕柔和灵力轻轻触碰结界表层。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阵法震颤声传开。
看似坚固的上古禁制，瞬间泛起大片细碎裂纹，轻轻一推，整面结界如水波般向两侧化开，露出了后方暗藏的水底水牢。
结界破开的刹那，一股古老、沧桑、沉寂万年的仙气扑面而来。
被仙气扑面的二人，只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修为都有了微微的提升。
赵北年没有激动，反而眉头微皱，谨慎的拉着秦灵示意他小心。
秦灵点头表示明白。
越是不凡，越要更加小心。
水牢之内没有流水，是一方完全干燥、四壁石锁的封闭空间。
四周石壁布满密密麻麻的上古锁灵纹路，暗沉发黑，层层叠叠禁锢四方，将整片空间死死封锁。
水牢中央，一道单薄的虚影静静悬浮着。
那是一名白衣仙人残魂，身形虚幻透明，眉眼清隽，衣袂飘飘，明明只剩一缕残魂，却自带凌驾苍生的仙骨仙姿。
可他周身缠绕着数条漆黑锁魂链，锁链深深嵌进残魂灵体之中，将他死死钉在水牢正中央，不得动、不得散、不得轮回。
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了无尽孤寂，明明仙气浩然，却满是破败与囚苦。
灵宠们紧随二人潜入，乖乖守在入口处，不吵不闹。
大奔踏水而立，警觉环视四周。
九鸮敛翅停在赵北年肩头。
银子湿漉漉的小身子贴在秦灵肩头。狐眸好奇望着中央的白衣虚影。
珍珠落在秦灵发顶，冰丝轻垂，也是一副好奇模样。
秦灵望着那道被禁锢万年的仙魂，心底微微震动。
“仙魂？”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残魂深处，远超这片天地的大道层级，根本不是上天域修士所能触及的境界。
赵北年牵着秦灵缓步走入水牢，目光平静落在白衣残魂身上，没有杀意，只有探寻：“前辈被困此地多久了？”
沉寂数十万年的水牢，终于响起久违的人声。
悬浮的白衣残魂缓缓动了动，虚幻的眼眸慢慢睁开，眸光疲惫沧桑，带着亘古的荒芜。
“两个蝼蚁竟然发现我这残墟水牢。”白衣残魂看向眼前两个气质卓绝、命格不凡的少年，轻声开口，声音空灵缥缈，带着岁月沙哑：
“太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年岁。”
“只记得，是上古仙界大战落幕之日，我被叛徒暗算，打落凡域，镇于此地残墟水牢。”
秦灵心头一动，轻声问道：“前辈是真正从仙界下来的人？可否告诉我们，仙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是他们二人一直未知的领域。
飞升在即，前路渺茫，他们只知飞升可脱离这片天地天道束缚，却全然不知仙界规则、仙界局势、仙界危机。
白衣残魂眸光微缓，许是沉寂太多年月，难得遇见两个心性质纯、根骨逆天、不受这片天道桎梏的后辈，他缓缓开口，道出尘封万古的仙界秘闻。
“仙界广阔亿万万里，分九天仙域、万族林立，仙道鼎盛，资源无尽。”
“但绝非你们想象中的极乐净土。”
他微微轻叹，道出最真实的残酷真相。
“凡域修士飞升，看似超脱，实则重新入局。”
“这片小天地的天道，只是仙界天道的一缕。你们在这里挣脱的桎梏，，放在仙界，不过是最底层的儿戏纷争。”
赵北年眸光微沉。
果然。
楼宇宵的天道庇护、天命气运，不过是仙界天道随手洒落的一点余泽。
白衣残魂继续道：“仙界有正统天道执掌秩序，严苛至极。顺天者昌，逆道者，终生受劫、处处压制。”
“这片天地飞升的修士，绝大多数都会被仙界天道重新归类、洗练命格。”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赵北年一眼，目光戏谑：
“你，先天无垢煞体，逆道而生。”
“你若飞升，这片天地的天道再也管不住你，但仙界若是有人发现了你的存在，一定会抽出你的魂魄，炼化你的骨头，丢进炼仙池中，供众仙修行所用的，哈哈哈哈……”
白衣仙人放声大笑，像个癫狂的疯子。
赵北年眼底没有惧色，反倒勾起一抹笃定笑意。
果然和他预感的一模一样。
那白衣仙人目光一凝，激动的抓着水牢，目光直勾勾盯着秦灵：“玄阴玉骨之体！你可愿拜我为师？”
秦灵在听到白衣仙人的话，眉头紧皱，开始担心赵北年的安危。
哪里有些考虑那些。
白衣仙人缓缓开口：“本尊虽然肉身陨落，可神魂不灭，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我可以助你飞升成仙！”
白衣仙人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猜出了二人的关系。
他开口循循善诱道：
“仙界从不养无用锦鲤，你们二人年纪轻轻就已到达了化神后期的境界，运气实在是不错。可惜，没有绝对实力支撑的气运，转瞬即逝。”
赵北年不喜不急的听着白衣残魂絮叨着。
白衣残魂继续缓缓诉说仙界格局：
“仙界分仙宗、仙庭、上古残余势力，层级森严。”
“凡域飞升者，初入仙界皆是底层，需要重新攒积仙力、突破仙阶、立足仙域。”
“但你们二人不同。”
他目光落在秦灵身上，带着一丝惊叹：
“你身具无上玉骨道体，体质纯净无双，是仙界都极为罕见的先天道体，入仙域即可借势突破，前程不可限量。”
一句点评，直接点破秦灵的顶级天赋。
秦灵微微愕然，随即了然。
难怪他修炼顺遂、百毒不侵、亲近天地灵机。
白衣残魂娓娓道来，将仙界层级、飞升利弊、仙域危机、逆道修士的前路，一一讲给两人听。
两人静静聆听，心中所有迷茫尽数消散。
从前对飞升的未知忐忑，此刻全部化作清晰前路。
赵北年彻底笃定：
飞升不是终点，是真正逆道封神的起点。
凡域的天道、凡域的天命、凡域的纷争，都将成为过去。
待到时机成熟，他便携秦灵、携所有灵宠，破壁飞升，踏入真正的大千仙域！
白衣残魂说完万古秘闻，虚幻的灵体越发透明，锁链缠绕的身子微微晃动，似是耗尽了残存灵力。
“我困在此地数十万年，灵体将散。”
“今日遇你们二人，亦是我机缘。”
“我送你们一桩仙界薄礼，也算相识一场。”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点灵光飞出，化作两枚细碎纯净的仙界仙识印记，分别飞入赵北年、秦灵眉心。
“此为仙域引路印。”
“他日你们飞升之时，可护住神魂不受仙界罡风撕碎，帮你们平稳落地仙域。”
做完这一切，白衣仙人残魂眉眼释然，虚幻身影渐渐化作点点星光飘散。
万年囚苦，一朝了结。
水牢之内恢复安静，只剩满室残存的古老仙气。
秦灵抬手抚着眉心，温热的仙印灵力静静蛰伏在识海，安稳温润。
他抬眸看向赵北年，眼底清亮通透：
“北年，我们终于知道未来的路在哪了。”
前路有山海，前路有仙域，前路有万丈荣光。
赵北年伸手将他揽入怀中，隔着潺潺流水，温柔凝视他眼底星光，轻声笃定：
“无妨。”
“凡域我们并肩闯过，仙界，我们依旧携手同行，永不分离。”
秦灵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他点头视线落在水牢之中的一个黑色的盒子上。
秦灵惊喜开口：“那是什么？”
赵北年视线落在盒子上，眼神复杂凝眉，心里隐隐不安。
秦灵激动开口：“是仙人遗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