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佩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脊背绷得僵直,头颅死死低垂。
方才被赵北年抢先一步堵死所有说辞、当众揭穿龌龊心思的屈辱,烧得她面皮火辣辣的难堪难忍。
她想颠倒黑白的心思被断得干干净净。
硬的手段输得一败涂地,她只剩最后一条路。
示弱,卖惨,博同情。
她肩膀微微颤抖,刻意压出哽咽的调子,声音细碎又可怜,带着受尽磋磨的卑微怯懦,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秦灵,我知错了……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我不是有意的,求你饶过我这一次。
我就是想洗个冷水澡,没有勾引他,是他多心了。”
她想拿自己为奴、受尽折辱的凄惨身世做筹码,赌他一念恻隐,赌他念着仅剩的同族旧情,轻轻揭过这一场算计。
只要能留下来,只要不死、不被驱逐,今日的屈辱她都可以忍。
来日方长,她总有翻盘的机会。
一旁的秦嵩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摆出长辈的姿态,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施压与说教:
“灵哥儿,佩儿年少无知,一时糊涂犯了错,已然知错下跪认错了。”
“她从小受苦,心性不稳,一时失了分寸,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不过是被那群人折辱成了习惯,忘了羞耻罢了。
看在三叔的面子,看在我们秦家仅剩的血脉情分上,就饶了她吧。
如今我们秦家人,就剩下你和我们四人,难道你真的狠心,忍心看着你姐姐受苦嘛?”
他不辩女儿的算计,不遮她刻意勾引的龌龊,只拿长辈身份、同族情分,拿他的良心层层道德绑架。
仗着秦灵重情、念旧根,妄图用辈分压下这场风波,轻飘飘抹去他们一家的恶意与算计。
小院的气氛瞬间沉滞压抑。
赵北年静静立在秦灵身侧,不插一言,任由秦灵做主。
听到秦嵩这番说辞,他暗自翻了个白眼。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将秦家父女的虚伪算计看得透彻干净。
他无所谓秦灵如何选择,尊重他的所有决断,只做他最稳妥的后盾,沉默兜底。
秦灵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清冷,俊美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
旁人或许会被这一跪一劝打动,会心软姑息,会碍于情面作罢。
但他经历多了,心思也变得敏感细腻,更懂得不再勉强自己。
听完秦嵩这番话,他反倒被气笑了。
他看得见秦佩低垂眼眸里藏着不安,还有那份对自己的羡慕嫉妒,看得见她卑微姿态下蛰伏的算计。她并非真心悔改,仅仅只是输了,才被迫服软。
有些亲戚,从来没有盼过他过得好。
只想把他一同拖进泥泞,方能掩盖他们自身的肮脏。
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
他更看得清秦嵩话语里的胁迫与算计。
从头到尾,这一家人,从未真心感念他的收留与善待,只有无休止的算计,骨子里贪得无厌。
旧情?
秦灵心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嘲弄。
当初自身尚且苟活,他依旧收留秦家三口,不计前嫌善待接济,给他们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可他的仁善,换来的不是感恩,是得寸进尺,是蓄意挑拨,是觊觎他的道侣,是妄图攀附上位的肮脏心思。
隐忍的戾气,一点点攀上眉眼。
他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数度,那股惯有的、杀伐狠绝的压迫感,轰然铺开。
“知错?”
秦灵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字字诛心。
“三叔,这是在拿道义来绑架我?”
秦灵压着胸中怒火,似笑非笑望向秦嵩,倒想看看他们还能无耻到何种地步。
今日若是换做别的男子面对秦佩这般直白的勾引,又有几人能够把持得住?
倘若当真得逞,那时候,他秦灵,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何其可笑。
“秦佩,你究竟是为奴期间被人调教出来的习气,还是骨子里便带着这般手段,你最清楚。
我倒是真小瞧了你。”
一句话,狠狠戳破秦佩最不愿面对的痛处。
秦佩浑身一僵,伪装的哽咽瞬间卡在喉咙,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装不出半分可怜。
秦嵩脸色骤然难看,还想再开口以长辈身份辩驳施压:“灵哥儿,你怎能如此咄咄逼人……”
话音未落,一旁始终沉默隐忍的秦磊,彻底绷不住了。
他本就看不惯秦灵惺惺作态的虚情假意。
如今父亲低声求人、姐姐跪地受辱,对方依旧铁石心肠、分毫不让,心底积压已久的恨意轰然爆发。
凭什么?
凭什么秦灵一路顺遂,而他们只能寄人篱下,任人拿捏!
赤红爬满秦磊双眼,他双目狰狞,猛地暴起,周身灵力狂暴翻涌,指尖凝出锋利灵力刃,嘶吼着径直朝着秦灵识海刺去!
“秦灵!你欺人太甚!我杀了你!”
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秦灵心中一惊,满心只余下心寒。
不等秦灵动半分手指,两道凌厉至极的守护之势,已然骤然杀出!
院角一团雪白残影闪电般窜出,雪狐银子浑身绒毛炸开,灵气暴涨,小巧的身躯爆发出极具震慑的威压,一爪狠狠拍在秦磊小臂!
咔嚓一声脆响!
骨裂之声清晰刺耳!
同一时刻,天际风声呼啸,黑影破空俯冲!
九鸮振翅掠落,铁羽锋利如刃,利爪裹挟劲风,狠狠蹬在秦磊胸膛!
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暴怒扑杀的秦磊狠狠砸摔在地,胸口塌陷,口喷鲜血,浑身经脉震伤破裂,瞬间重伤瘫地,再也爬不起来。
九鸮直接下了死手。
不等秦家父女反应,九鸮鹰眼冰冷锐利,不带半分迟疑,翅膀一挥,狂风骤起!
狂风卷着重伤的秦磊、跪地失魂的秦佩、脸色惨白僵硬的秦嵩,三道人影如同破败残叶,直接被狠狠甩出翠云小院大门之外!
重重砸落在院外青石路上,三人浑身剧痛、血染衣衫,狼狈不堪。
赵北年抬眼,看向身侧眉眼覆霜、杀伐决绝的少年,眼底盛满温柔纵容。
他上前半步,轻轻贴近秦灵身侧,低声安抚:“别气,不值得。”
秦灵垂眸,眼底戾气未散,语气冷得没有半分回转余地,翻脸无情:
“收留你们,是我仁善。一再姑息,是我念旧。”
“可你们不知感恩、屡生歹念、算计我道侣、对我动杀心。”
“旧情已尽,血缘已绝。”
“既然你们不知安分,这翠云小院,容不下你们这等白眼狼。”
他抬步,一步步踏出院门,目光扫过狼狈瘫地、满心惊惧怨毒的秦家三人,字字决绝,落定最终结局。
“银子,九鸮。”
“押住他们,带去奴隶市场。”
“既然不知好歹,那就滚回你们该去的地方。”
秦灵目光清冷扫过三人,嘴角噙着一丝阴恻恻的冷笑,说出的每一句话,对三人而言都如同利刃:
“秦磊,你一心想要杀我,戾气这般深重,那我便送你去斗兽场,让你去杀个够。”
“秦佩,你惯会以色算计,娼馆恰好适合你,正好重蹈你生母的归宿。”
他视线转向秦嵩,语调平淡:“三叔那么擅长道德绑架,那就送往矿山,日日捆绑山石劳作,免得您老人家没有用武之地。”
秦家三人瞬间脸色死灰,浑身冰凉刺骨。
秦佩终于彻底慌了,拼命挣扎哭喊:“不要!秦灵我知错了!求你再饶我一次!!”
秦嵩也不复方才长辈施压的姿态,慌忙挣扎求饶:“灵哥儿!你不能如此绝情!我们是同族!!”
唯有重伤的秦磊,依旧眼底藏恨,死死盯着秦灵,不肯认错,只剩滔天怨毒。
秦灵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绝情,是他们一手造成。
恶果,亦是他们自取。
赵北年望着身旁的少年,说出来的话,有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才是我认识的秦灵。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一次便足够。不必被世俗道义束缚,遵从本心就好。”
秦佩怒目圆瞪看向赵北年,嘶吼着大骂:
“赵北年你个无能的废物!从前我只当你平庸,今日才看清你的真面目!你们都不得好死!秦灵,你这般待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秦磊想要跟着怒骂,一张嘴便是大口鲜血,只能发出嗬嗬的低吼。
秦嵩瘫坐在地,神情恍惚,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