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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佩肩膀不停抽动,泪水一串接一串往下掉,双手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捣药玉兔,身子微微发抖,一副悲痛到快要站不稳的模样。

秦灵站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

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耐,只觉得秦佩有些多事。

玉兔境况凄惨不假,可他们自身一身秘密,福禄灵泉、五毒药剂,随便哪一样泄露出去都是灭顶之灾。

刚刚才收起蛛卵与葫芦,后院立刻闹出这么一出。

同情归同情,可他不能贸然拿出珍贵资源去救一只没什么价值的破兔子。

只是对方满脸悲戚当着众人落泪,这番心思,又实在不好直白摆到台面上说破。

他侧过目光,下意识望向身侧的赵北年。

赵北年神色平淡,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淡的审视。

他一眼便看穿了秦佩的那副心思,如果说曾经的秦家小姐秦佩没有什么坏心眼。可在经历了这么久的折辱磋磨之后,人心早已被苦难磨得说不清模样,眼前这副悲恸模样,未必全然发自本心。

捣药玉兔本就是最低阶的观赏类魂宠,当年秦佩还是秦家大小姐,贪图模样可爱才签下契约,实战本事微乎其微。

顶多就是能辅助魂宠师种植灵宝。

再是庶出小姐,堂堂秦家也不会让她去种地。

捣药玉兔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而已。

真若是一路被奴役逃亡,魂海重创,玉兔早该油尽灯枯死在半路,偏偏等到踏进翠云小院,才撑不住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只是赵北年一时还拿捏不准,她究竟是悲痛难抑,还是暗藏别的想法。

是渴望得到灵药相助,还是希望借着这份柔弱博取同情,在小院安稳立足,亦或是想试探二人如今手头究竟拥有多少底气。

一旁的秦嵩垂着手站在后面,一言不发,目光却悄悄在秦灵、赵北年脸上来回打量,心里同样打着算盘。

秦磊沉默站在他身侧,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九鸮站在墙头,歪着脑袋,舌尖又轻轻舔了一圈喙,盯着地上的玉兔,心里还在琢磨这一口吃下去滋味如何。

银子凑过去,小脑袋拱了拱玉兔的耳朵,见对方一动不动,又扭头疑惑地望向哭泣的秦佩。

秦佩哭了半晌,见二人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并没有立刻拿出丹药灵药,哭声弱了几分,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红红的眼眶看向秦灵,声音哽咽柔弱。

“堂弟……我知道,我们现在寄人篱下,不该提过分要求。可玉兔陪了我许多年,我实在舍不得它就这样死去。”

她话说得十分谦卑,可话语里却明晃晃把期盼摆在明面上。

秦灵心里更闷了,指尖微微蜷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赵北年神色冷了几分,上前一步直接开口打断这场闹剧:“它气息已然断绝,世间哪里来起死回生的灵药,莫要为难你堂弟。”

秦嵩闻言才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女儿,长长叹了一口气:“是啊!大家都不容易,玉兔没了便没了吧。唉,一路上还多亏玉兔寻来灵草,帮我们充饥果腹,找一处地方好好把它安葬了。”

秦佩肩头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情绪,没有再多言语。她顺从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怀中玉兔,沉默转身,同秦磊一道走出小院,寻地方安葬。

院角,噬血葫芦翠绿藤蔓无风微动,藤尖一点猩红微光,明灭闪烁。

等到秦佩姐弟二人离开,立马扎进土里把玉兔尸体炼做花肥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给他们留。

赵北年看了一眼噬血葫芦藤,身为主人,它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明了。

伸在背后的手,冲噬血葫芦藤竖起大拇指。

噬血葫芦藤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藤蔓,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迎风招展。

重新回到后院小屋里面,方才压在秦佩脸上所有的悲恸、柔弱、哀戚,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

方才还泛红湿润的眼瞳瞬间归于冷寂,睫毛垂下,遮去眼底所有心思,再也不见半分为爱宠离世的难过。

秦磊默默跟在身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眉眼沉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

后方,秦嵩缓步跟上。

他看着女儿挺拔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深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从前身为秦家庶出小姐,娇养长大,看似柔软怯懦,骨子里却最会审时度势、惜命利己。

更何况经历过家破、贩卖、为奴的磋磨折辱,人心早就被苦难磨得坚硬凉薄。

一只早就衰败无用的低阶观赏魂宠,从未被她真正放在心上,绝不可能让她当众失态、哭到颤抖。

方才小院里那场声泪俱下的悲恸,从头到尾,都是演给秦灵与赵北年看的一场戏。

一家三口寻了一处无人的荒坡,夜风簌簌,四下无人,彻底隔绝了翠云小院的视线与神识。

秦嵩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辈的沉敛与算计,率先开口:

“别装了,说说吧,你今日这番举动,到底想做什么?”

秦佩缓缓抬手,抚了抚额头上的碎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再无半分柔弱无辜。

“爹,您早就看出来了,何必问我。”

她的声音褪去哽咽柔弱,变得冷静又理智。

“我哭玉兔,不是舍不得它,是舍不得我们自己的处境。”

秦佩抬眼,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的翠云小院,目光深远,藏着无尽权衡。

“我们三人身上都带着奴隶咒枷,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桎梏。只要咒枷一日不除,我们这辈子,永远都是贱籍奴隶,任人买卖、任人打杀,没有半点自主的资格。”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稍有不慎,就会再次跌入地狱。”

这是她所有算计的根源,不是贪心,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嵩微微颔首,眼底沉色更浓。她的担忧又何尝不是他的顾虑,可他看了,没有办法了。

所以,想听听女儿的主意。“你有什么办法?”

秦佩继续缓缓道来,条理清晰,思路缜密:

“您也看得出来,秦灵和我们本就情分淡薄。当年秦家倾覆,树倒猢狲散,大家各奔生路,谁都没有顾谁。如今他肯暂时收留我们,已是极限,绝不可能一辈子无偿供养三个累赘。”

“再者,那翠云小院看似安稳,实则体量太小,不过两亩灵田。

两亩灵田产出有限,养活他和赵北年两人都算勉强,想要长期供养我们三张嘴,根本不现实。”

“天下没有白吃的安稳,等他心生厌烦,或是灵田产出吃紧,第一个被舍弃的,一定是我们。”

这一点,是三人悄悄观察、默默盘算得出的现实结论。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至于秦灵本身,更靠不住。”

“秦家败落之后,他被卖入鼎阳楼,受尽折辱。秦家早年留存的魂石、资源、零碎宝物,当年早就被四散逃离的族人瓜分窃空,我们当年也分过一杯羹,可到头来依旧落得身无分文、为奴为婢的下场。”

“他比我们更惨,一无所有,白手苟活,他手里,根本没有可供我们攀附、依仗的资源。”

真正值得赌、值得傍的人,从来不是秦灵。

秦佩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精光:

“但赵北年不一样。”

“我张公子他们谈起,柳阳城赵家满门覆灭,唯独他一人独活。坊间流传,赵家老祖毕生积攒的家底、秘宝、修行资源,尽数被他带走。

还有一则公开传闻,当年有人在赵家老祖尸身旁,亲眼看见一名少年捡走顶级储物袋,满载而归。

听说那名少年后来,与赵北年见过一面。”

秦嵩也是听说了,“可赵北年真有钱,会在这里住在这样偏僻的小院吗?”

秦磊突然开口:“爹,赵家是被灭门的,知道赵北年这个人还活着,你觉得会不会来斩草除根?”

一句话,让秦嵩闭嘴了。

“我们无从求证真假,但我们如今一无所有、无路可走,只能赌。赌传闻为真,赌赵北年手握赵家家底。”秦佩目光幽幽,透着贪婪:“比起他们,我们三人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只要能牢牢傍上赵北年这棵大树,我们才能真正摆脱任人践踏的命运,借着他的势,护住我们三条命。”

一旁始终沉默垂首的秦磊,缓缓抬眼。

少年眉眼阴郁,眸光漆黑刺骨,周身戾气沉沉,开口即是最冷最狠的极致杀伐:

“既然要赌,要傍资源,何必留隐患。”

他语速极慢,字句阴冷,带着天生的狠绝:

“秦灵是变数,是累赘,也是阻碍。”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找机会,除掉秦灵。”

“秦灵死,只剩赵北年一人。我们伺机而动,威胁赵北年,或者二人尽数斩杀,那时资源、小院灵田、一切好处,尽数归我们所有。”

秦磊的想法,简单、粗暴、阴狠、斩草除根。

在他眼里,所有阻碍、所有多余的人,都只配死。

闻言,秦佩当即摇头,神色坚决否定。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