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秦灵手里攥着装魂石的布囊,身后跟着面色沉闷的秦磊,二人刚办完卖灵米的事回到小院。
晚风卷着院内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秦灵正打算开口说一说集市上的见闻,脚步还没有完全踏进院子。
院内,秦佩僵立在廊下,一颗心七上八下,胸中翻涌着思绪。
方才赵北年那一番字字诛心的话,还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
露天沐浴的计划彻底搞砸,当众被戳破心思,难堪屈辱烧得她脸颊到耳根还在发烫。
她不肯承认是自己自作聪明以身设局的错。
都是赵北年那个傻子,不识风月。
秦佩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是赵北年!是他主动偷看自己洗澡!
明明是他目光扫向后院竹帘,是他品行不端窥探女子,错的从头到尾都不是自己。
她心中已经把说辞全部盘算妥当。
只等秦灵进门,就要抢先一步哭诉,扮作受尽惊扰的无辜受害者,颠倒黑白,把脏水狠狠扣在赵北年头上。
只要秦灵心生隔阂,那今日这场惨败,便还有回转的余地。
一旁的秦嵩站在角落,眉头紧锁,内心焦灼不安。
他清楚女儿打的什么算盘,心里暗暗叫苦,生怕她不能获得秦灵的信任。
事已至此,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唯有赖在这里,以谋未来了。
父女二人各怀心思,目光齐刷刷落在大门口,就等着秦灵归来,打响这场口舌之争。
可谁都没有想到,有人比秦佩更快一步。
赵北年本来斜倚在廊柱上,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看见秦灵踏进门的刹那,眼神瞬间一变。
脚下步子轻快,几乎是转瞬就冲到秦灵面前,不等秦灵反应过来,直接伸手一把扑进秦灵怀里。
胸膛紧紧贴上去,胳膊牢牢环住秦灵的腰,脑袋顺势搁在秦灵的肩头,正大光明稳稳占足了便宜。
姿态看着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意味,可只有赵北年自己心底透亮。
他就是要当着秦嵩、秦佩的面,毫不掩饰他和秦灵毫无隔阂的亲密,摆明态度。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你们想要挑拨离间,门都没有。
秦灵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后退半步,手里装灵石的布袋都晃了晃,下意识抬手扶住赵北年的后背,又惊又懵:
“哎?你干什么,外面还有人呢!”
赵北年丝毫没有松开,就这么窝在他怀中,声音清清楚楚,不大不小,刚好全院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灵儿,你可算回来了。”
语气听上去满是委屈,可眼底藏着一丝戏谑的精光,半点受惊吓的惶恐都没有。
“方才你出门去集市,家里就剩下我,还有秦嵩父女二人。秦佩趁着四下无人,拎着木桶跑到后院露天竹帘旁边洗澡。竹帘稀稀疏疏根本挡不住什么。”
“我本在廊下调息,无意之中抬眼就看见了。她满身层层叠叠留下的青紫伤痕,就这么毫无遮掩。”
“摆明了就是想要勾引我!”
“我直接骂她不要脸,身为我的弟妇,这般行事实属自轻自贱。”
赵北年抱着秦灵,脑袋还故意轻轻蹭了蹭秦灵颈侧温热的肌肤,继续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整件事原原本本,没有半分隐瞒,全盘托出。
没有遮掩,没有含糊,坦荡得不能再坦荡。
“她摆明了就是蓄意勾引。真是太不要脸了。才来第二天,就如此迫不及待,你要为我做主啊~”
赵北年最后这一句话,激的秦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全场瞬间死寂。
秦灵的情绪在听到秦佩后心赵北年的时候,怒火上头的刚要发作,被赵北年赖皮赖脸的骚操作,弄的哭笑不得。
“你起来,别这副贱样!”
“我不,你得为我做主。”赵北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把人抱的严丝合缝的,嘴角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翘得高高的得意。
心想:跟我斗?贱人等死吧。
秦佩刚刚在心底反复打磨好的一整套哭诉的说辞,全部堵在喉咙里面!!
她预想的剧本,是自己抢先开口控诉赵北年偷窥,博取秦灵同情。
万万没料到赵北年根本不玩迂回那一套,直接抢先告状,当众把所有事情摊开,连一丝让她颠倒黑白的机会都不给。
一张脸唰的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羞愤、难堪、恼恨、不甘,百般情绪拧成一团在胸腔疯狂冲撞。
双手死死攥紧,指尖微微发抖,嘴唇翕动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
现在自己要是再开口说赵北年偷看,落在旁人耳朵里,只会显得是自己恼羞成怒,恶意污蔑他赵北年。
秦嵩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声,头皮发麻,暗暗长叹一声:完了,彻底被动。
秦灵被赵北年紧紧抱在怀里,听完整件来龙去脉。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浑身僵硬、神色狼狈的秦佩,再感受怀里这个人明明说着这么严肃的事情,还不忘往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占便宜。
又气,又无语,又忍不住想笑。
气秦佩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敢在家里算计自己的道侣。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又觉得赵北年这副模样实在讨喜。
对外冷硬锋利,一点情面不留,转头回到自己身边,就这样毫无保留,连半分心事都不肯藏的撒娇耍赖。
他自然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试探着靠近自己,只是……每次的举动,都让他那么猝不及防的意料之外。
他耳尖微微发热,手上推了推赵北年的肩膀,却没有真的用力把人推开,哭笑不得低声呵斥:“好了好了,先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嘴上说着责备,眉眼之间却没有半分真正动怒。
赵北年却抱得更紧了一瞬,才慢悠悠松开手臂,直起身,但是身子依旧挨着秦灵,肩膀几乎贴着肩膀,宣示意味十足。
他目光平静望向秦佩,笑意已经从眼底褪去。
“事情就是这样。”
“他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由此可见。只怕你我引狼入室了。”
秦佩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脖颈上奴隶咒枷的纹路在天光之下格外刺目。
她一咬牙,直接跪在了秦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