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美大使馆安排撤离的当天,
也是小野弘树离开上海特务机关到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报到的日期,原岗位的长勇中佐接待了小野弘树。
此刻的长勇已被调往第五师团担任大佐参谋,虽属晋升,但长勇脸色阴沉,显然不甘心离开这份油水丰厚的职位。
交接文件时,长勇盯着小野弘树,突然压低声音道:“小野君,你一定是故意的吧?否则怎么可能跨单位调到我这里来?顶了我的岗位?”
小野弘树打着哈哈,避而不谈:“长勇前辈说笑了,这只是军部的正常调度而已。”见小野含糊其辞,长勇冷哼一声,没再追问。
交接完毕后,长勇说道今晚已经安排在虹口一家日式料亭宴请小野弘树。
小野客气地说该由自己作东,长勇摆摆手:“不必,就当是送别酒。”
二人坐在包厢内,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长勇终于切入正题。
长勇屏退侍女,凑近低声道:“小野君,你调来上海派遣军顶我的岗,恐怕也是为了帕克少校那桩‘俘虏出租计划’吧?”
小野弘树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斟酒,没有承认,只是说道:“都是为帝国效忠。”
长勇嗤笑:“小野君别不承认,这计划,我们已经上报军部,松井阁下亲自点头。上报的方案是总计9美元——成本2美元,上缴7美元。但帕克那边出价10美元每人每年……”
长勇顿了顿,伸出食指,“中间有1美元的私利。其中0.5美元归松井阁下,剩下的0.5美元原本该是我的。”
小野弘树故作惊讶:“还有这种事吗?”
“但现在你接替了我的位置,”长勇看着小野弘树道:“以后的事我不多问。但淞沪战役这批俘虏,眼下已有1万多人,我要0.3美元每人,作为‘前任辛苦费’。”
“毕竟前期计划、疏通、对接帕克等,都是我一手操办。”
小野弘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小野弘树心道:
长勇这帮人未免太老实,竟把大半利润上缴;既然他定了金额,以后自己大可从“人数”上动脑筋——虚报名额、克扣成本,有的是操作空间,完全没必要和长勇争这0.3份额。
想通后,小野弘树举杯道:“前辈放心,这是应当的,0.3美元,我记下了,一定少不了前辈的。”
见小野弘树答应,长勇这才露出笑容说道:“那就感谢小野君了”随即两人碰杯。
小野顺势问道:“俘虏移交的细则,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长勇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地看着小野弘树道:“小野君这其中利益颇多,最值得注意的便是一定要以帝国利益为主,跟团俘虏还有一个50人监督团里也有我们的人,账目要做干净,可别落下什么把柄在人手里。”
小野弘树连连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把监督团也拉入自己的利益网。
两人继续喝酒,长勇醉意渐浓,絮叨起这些年的不容易。
小野则附和着,窗外夜色渐深,虹口的霓虹映在纸门上,包厢里酒气弥漫。
小野弘树笑着为长勇倒满最后一杯清酒,心想:淞沪这批俘虏只是开始,日后战火蔓延,俘虏只会更多……
第二天清晨,帕克带着助手威尔逊以及几名使馆留守人员,赶往南京下关码头送别使馆众人。
此刻长江江面上雾气未散,美国海军吕宋号炮舰已升起蒸汽,准备启航。
大使杰森站在甲板上,向码头上聚集的送行人群挥手致意。
帕克仰头望去,与杰森目光交汇片刻,后者微微点头。
码头上挤满了准备跟随撤离的外侨、富商与部分官员家眷,人群推搡着涌向登船跳板,孩童啼哭与行李碰撞声混成一片。
看着其他地方准备登船的人群,帕克心道:“人虽多,但远远不够。南京城内仍有数十万平民未动,他们其中不少人还抱着侥幸,以为首都固若金汤。”
送走吕宋号后,南京美国大使馆就由帕克和琼斯二人说了算。
随后帕克立刻返回使馆,召集威尔逊与几名信得过的本地雇员。
帕克对着众人解释道:“现在南京城里百姓还太多了,我们必须要让更多人离开南京,日军在华北的暴行必须让每个南京人知道,尽可能的让更多人离开南京。”
帕克对着众人布置任务道:“你们分头去茶馆、菜市、教堂,装作无意间谈起保定、石家庄等地屠戮平民、劫掠妇女的传闻。记住,不要直接提南京,但要说‘听说日本人在北方打下大城市后常寻衅屠杀壮丁、**妇女’。”
其中一名雇员犹豫道:“少校,散布恐慌若被民国察觉到……”
帕克斩钉截铁:“不要怕,若真有人找麻烦,带他来找我。”
帕克取出随身携带的几张以前日军在华北暴行的英文剪报,让人译成白话,复写多份,暗中散发。
待众人行动时,帕克开始走访南京城内不准备撤离的外籍人士。
帕克首先找到前世大名鼎鼎的德国西门子公司驻华代表、纳粹党南京分部负责人约翰·拉贝。
拉贝的宅邸位于广州路,庭院整洁却略显冷清。
敲门后,一身深色西装的拉贝亲自迎出,面容严肃中带着警惕。
“拉贝先生,我是美国驻华武官莱恩·帕克。”
拉贝略显惊讶,握手回应:“帕克少校,欢迎欢迎,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客厅壁炉边,帕克直言来意:“拉贝先生,我听说您为人友善,爱好和平,现在日军逼近,南京恐将面临战火。”
“我与英法德三位武官发起‘国际南京武官和平会’,旨在仿照上海模式,筹建平民安全区,为无辜平民提供庇护。如今大使馆们纷纷撤离,我们需要像您这样有威望、有组织力的人加入。”
拉贝沉吟片刻,手指轻敲椅背:“我虽是德国人,但我在中国生活了近三十年,不能坐视平民遭难。不过……安全区需要得到中日双方认可,更需要粮食、药品和警卫,帕克少校您有何具体计划?”
帕克展开一张手绘南京简图,指向城西一片区域:“我们初步设想以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美国使馆等地为核心,划定非武装区。”
“日本方面,我会通过使馆渠道尝试交涉;民国当局那边,我也会去交涉。”
“并且,我已经囤了一批粮食,但可能还不够,希望您能动员南京的德国商社、民间团体捐助,并协助管理物资分配。”
拉贝起身踱步,窗外传来远处隐约的防空警报声,拉贝转身点头:“我同意加入,西门子仓库里还有一批罐头和毯子,我可以先调出来。另外,我认识几位国际红十字会成员,或许能争取医疗支援。”
帕克郑重道:“感谢您,拉贝先生,历史会记住您这一刻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