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1937年8月10号,日本本土增援的第五、第六师团在海军炮火及航空兵炸弹的掩护下于上海虹口强行登陆,直接加强了日租界和日海军司令部的防御,中日双方战事开始胶着起来。
而此刻南京美国大使馆内,美国华府(华盛顿)已经下达撤侨命令。
杰森大使面色凝重地召集全体馆员,宣布华盛顿的最终指令:“所有非必要外交人员及侨民立即撤离南京,乘坐邮轮上海转往菲律宾马尼拉。”
使馆花园里,帕克少校望着匆忙搬运行李的侨民商人、传教士、教师携家带口登上使馆安排的卡车,许多人的眼中混杂不舍。
领事官员大声核对名单,孩童的哭声与引擎的轰鸣交织,帕克转身对身旁的布莱克少校低声道:“这场战争才刚开始,早点走很对。”
随后众人来到停靠在码头上的美孚石油公司的客轮“库克号”,桅杆悬挂的星条旗在江风中剧烈翻卷。
杰森大使一行人瞩目而立,目送这第一批侨民登船。
随后杰森大使面色凝重,从助手那里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帕克和一旁的布莱克少校。
“刚刚接到南京和东京方面的正式通报,中日双方,为了向国际社会‘展示’战况并寻求某种形式的‘第三方见证’,已主动邀请德、英、法、意还有我们国家的驻华武官,前往上海前线观战。”
“这是个烫手山芋,我们不去还不行,你们陆军武官处史迪威上校他们一行人还在北平,眼下在南京,陆军武官处就帕克和布莱克少校,你看,你们俩谁去比较合适?”
帕克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我去,大使先生,布莱克少校负责内部更为重要的事情,我去较为合适一点。”
杰森大使看着帕克道:“好,那就你去。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安全观察,记录战场实况和双方军队表现,为国内评估提供一手情报。”
“其次,注意与各方接触的分寸,不要卷入任何实质性的调停或承诺。到了上海,立刻与我们的参赞埃文斯·卡尔逊汇合,他熟悉港口和舰队情况,你们相互照应。”
“明白,长官。”帕克立正回应,语气干脆。
“全程小心,”杰森最后叮嘱道。
“是。”帕克再次点头。
当天傍晚,帕克住所。
晚餐时,帕克对一旁李琳琳道:“琳琳,我接到任务,要立即动身去上海出差一段时间,参与中日战争的国际武官观战团。”
李琳琳放下筷子,关心道:“上海?现在那边战事不是正激烈吗?会不会很危险?”
“是前线,但观战团有双方认可的外交身份,相对安全区应该能保障。”
帕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不过,我走之后,南京的局势可能会加速变化。听着,我建议你,利用你‘金陵大学教员’的身份和假期,”
“尽快安排一个‘干净’的理由离开南京,比如学术交流、探亲,去武汉、重庆或者更往西的地方。”
“对了你的家人也要早做打算,手续和路线……我想以你的聪慧,应该能妥善安排,实在不行等我回来也可以。”
李琳琳听出了帕克话语中的暗示和警告,她微微蹙眉:“帕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更具体的……风险?”
帕克没有直接回答:“我是军人,琳琳,相信我,尽早离开南京,对你和你的……家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伺候布菜的张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这……这战事,真的已经严重到……连您这样有身份的洋大人,都要让琳琳小姐离开了吗?我们……我们这些在南京住了一辈子的人,该怎么办啊?”
帕克转过头,看着这位质朴善良的妇人,说道:“张妈,你在我这里帮忙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是美国军官。”
帕克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决定透露一部分实情以增强说服力,
“我具体的工作,是搜集和分析情报,判断局势。有些消息,公众还不知道,但我们内部已经有清晰的评估。南京……未来几个月,可能会面临极大的危险,甚至可能是……人道灾难。”
帕克看到张妈和一旁的李琳琳继续道:“信我,张妈。我不是危言耸听。你回去后,赶紧劝说你家里人,如果能投靠外地的亲戚,就尽快收拾细软离开。”
张妈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道:“先生……您是大好人,……我晓得了,我今晚回去就和当家的商量……”
帕克最后嘱咐道,然后对李琳琳说,“你也一样,尽快行动。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上海。”
晚餐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夜色渐深,帕克开始整理行装,脑海中思考着上海之行的任务、可能遇到的各方势力、以及海军参赞卡尔逊的身份。
这位卡尔逊参赞可是罗斯福总统以前的卫队长,作为罗斯福的心腹可要好好结交结交。
随后当晚又是和李琳琳学习了一晚外语后,帕克便沉沉睡去,第二一早给李琳琳留下一扎1000元法币,让他安排家里人先撤退,随即去往了陆军武官处。
帕克抵达陆军武官处后,没有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转去了隔壁的助理武官办公间。
房间内,刚风尘仆仆赶回的威尔逊少尉正装作整理文件,眼角余光瞥见帕克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背。
“少校!”威尔逊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
威尔逊快步上前,借着身体遮挡,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夹层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正包裹,迅速塞到帕克手中。“东西在里面,一切顺利。”
帕克掂了掂分量,手感厚实,帕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威尔逊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帕克的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坐下,帕克拆开牛皮纸,里面是整齐码放的一叠美钞与英镑还有部分日元,帕克快速清点了一遍,差不多折合四千多美元。
威尔逊汇报道:“行船一切都很顺利,就是……法币这贬值速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些,扣除成本和船员分红后这一趟下来折合只有4000多”
帕克静静地听着,威尔逊办事确实利落,第一趟跟船,不仅把利润带了回来,更重要的是摸清了大致利润空间。
“做得很好,威尔逊。”帕克抬起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从那叠钞票中数出多张,轻轻推到桌沿,朝向威尔逊。
“这是你应得的威尔逊,一千美元。这次跟船辛苦,也冒了风险。”
威尔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喉咙下意识地动了动。他一个陆军武官处美军少尉,也就350美元左右,这一千美元,几乎相当于他三个月的全部收入。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军人的仪态,双手在裤缝边蹭了蹭,做出一个略显生硬的谦辞手势:“少校,这……这是我职责所在,实在……”
“拿着,你证明了你的能力和忠诚,这是额外的酬劳,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听到“忠诚”和“以后”,威尔逊不再推辞。
上前一步,迅速但郑重地收起那钞票,随后敬礼说道“谢谢帕克少校!”
随后帕克将剩下的三千美元重新包好当好后,帕克转身说道:“准备一下,威尔逊,叫上约翰逊少尉,五分钟后,我们开车去上海。‘公务出差’。”
“是,少校!”威尔逊立刻立正敬礼随即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驶出美国陆军武官处往上海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