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秋尘从北面压来时。
界桥城头的鼓没有响。
不是县令不想示警。
而是城外百姓还在从西门小道入城。
一声乱鼓,二百多户人便会以为白马已经冲到背后。
张合让鼓手把槌放下。
自己提枪站到北岸。
最先冲出尘幕的是严纲。
五百骑一匹不少。
马后却没有粮车。
四百石粮已在汤阴口交割,他嫌车走得慢,留两百步卒押送,自己先来报信。
他身后,是三千匹披白毡的战马。
再后面还有数千杂色骑。
有人披铁甲。
有人只套皮袄。
远远看去全是白浪。
走近才看得出,真正的白马义从只有最前六曲。
他们用同样长的槊。
同样宽的马镫。
连缰绳收短几寸都几乎一致。
后面的骑兵只是把白布绑在马鬃上。
公孙瓒要的不是让所有马都变白。
而是让敌人在第一眼里,分不清哪一层才是最狠的冲锋。
刘策看得明白。
先登营靠轮换把弩的慢藏起来。
白马义从则靠同色、同阵,把换马换人的缝藏起来。
两支兵,一支以静等动。
一支以快破慢。
历史上的界桥之战,正是这两种练兵法撞在一起。
如今两边提前到了二十七日。
系统地图上的白点与黑点,也在界桥南北挤成一线。
公孙瓒没有带全部人上前。
只领三百亲骑来到桥外。
他先看赵云。
又看吕布。
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刘策身上。
“弘农太守?”
“正是。”
“严纲说,我的四百石粮被你分了。”
严纲脸色一变。
“主公,粮已经领到。”
“领到的是韩馥三日前许的。”
公孙瓒马鞭指向界桥。
“这三日,我七千骑替冀州挡着北路。”
“韩馥的新粮呢?”
张合回答:“界桥县仓只给守桥之人。”
“我来守。”
“城外八百强弩刚退。”
“弩退了,白马到了。”
“我若是县令,也该知道谁守得住。”
公孙瓒话音落下。
三千白马同时把槊放平。
不是冲锋。
只是从肩上落到马颈。
整片白浪却像忽然矮了一层。
城头守卒下意识握紧弓。
张合的三千冀州兵也齐齐压枪。
两军相隔不到两百步。
赵云策马走到中间。
“伯圭将军。”
公孙瓒眯起眼。
“常山赵子龙?”
“严纲提过你。”
“你既是幽州人,为何替韩馥拦我?”
“我不是替韩馥。”
赵云指向还没入城的最后三十七户。
“这里有车、有老幼。”
“让他们先过。”
公孙瓒没有立刻应。
一名白马校尉已在旁冷笑。
“大军赶路,岂能等百姓挪步?”
赵云看了他一眼。
“白马义从护幽州百姓。”
“到了冀州,便只剩白马,不剩义字?”
校尉拔刀半寸。
公孙瓒却抬鞭压住刀柄。
“让。”
三千白马从中分开一条路。
最后三十七户推车穿过时,没人敢抬头。
一个孩子的草鞋掉了。
他娘要回身去捡。
白马阵中却先有人俯身,用槊尾把鞋挑回车上。
赵云看见那一幕,才把银枪从横拦改为倒提。
系统忽然跳出一行提示。
【白马义从敌意下降。】
【公孙瓒认可度:二十一。】
人全部入城后。
刘策让人抬来四百只麻袋。
袋口都扎得严实。
公孙瓒身后的骑兵立刻骚动。
可第一只袋子割开。
里面不是麦。
是铡成三寸长的干草。
第二只装豆秸。
第三只装盐砖碎末。
四百袋,没有一粒能让士卒煮饭的粮。
“拿草打发我?”
公孙瓒的声音冷下来。
“七千骑一日所耗,马比人多。”
刘策没有退。
“界桥六百石粮,三百给守卒,二百给迁民,一百等麴义领。”
“那一百他没领。”
“现在仍在南界标。”
“将军若要粮,可以去拿。”
“拿了便在袁绍留下的领粮册上写名。”
公孙瓒盯着南面。
麴义退得仓促。
一百石粮却摆得整整齐齐。
像一只专等白马伸手的钩。
只要公孙军拿走。
袁绍便能说麴义奉命备粮,公孙瓒却越境夺粮。
“你给草,是要我饿着守桥?”
“是让将军今晚不必抢粮。”
貂蝉展开一卷新册。
“四百袋草由城外十三里二十一户牧民所出。”
“不是官仓。”
“每袋都记了户名和价钱。”
“白马军若肯挂牌领草,日后用战马、盐、钱都能还。”
公孙瓒看见最前面的一个名字。
不是冀州官员。
是个幽州逃户。
那人三年前被乌桓掠走牛羊,带着妻儿逃到界桥放马。
公孙瓒曾替他追回过一个女儿。
他没送麦。
却把家里越冬的草送出一半。
袋口木牌写着:
“给护过幽州人的白马。”
公孙瓒沉默良久。
终于翻身下马。
他亲手在第一块领草牌上刻了一刀。
三千义从随之下马。
不是入城。
是在桥北卸鞍喂马。
发草也不是整袋往营中一扔。
白马军每十骑推一辆空车来。
牧户当面拆袋。
先看草有没有霉斑。
再看豆秸里是否混了能让战马腹泻的狼尾草。
最后才把盐末兑进饮水。
严纲原以为这是刘策故意拖延。
可第九袋刚割开,里面真翻出一把发黑的烂豆。
送草的牧户立刻认下。
不是粮车里有人下毒。
是他家草垛昨夜淋过雨,心存侥幸,把下面半袋也装了来。
貂蝉没有让人拿他问罪。
只把坏草称重扣掉。
在木牌上写“欠白马军十二斤”。
牧户红着脸换来一袋新草。
公孙瓒看完,反而让六名校尉都来验。
大军借粮最怕账记得大,马死得小。
一千石写在军簿上很漂亮。
真正落进马槽的若有一成霉草,明日冲阵便会少一成速度。
刘策给的不多。
却让每一袋都有人敢认。
后面四千杂骑却没有动。
他们没有统一的领草人。
也没人愿意替整曲欠账。
貂蝉看了一眼,立刻让书吏只发给有曲号、有领兵校尉的队伍。
一百七十余名临时混入白浪的骑兵,很快从阵中露了出来。
其中十七人悄悄后退。
吕布正要追。
一支短弩先从退骑中射出。
箭没有射公孙瓒。
也没有射刘策。
它越过众人。
钉进了公孙军刚刻好的领草牌。
箭杆上没有先登营的曲号。
只有两个新刻的小字。
“白马。”
有人想让麴义的弩。
变成公孙瓒自己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