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琼的八百骑没有立刻冲。
他们先占住北路三处高坡。
一坡压桥。
一坡断回冀州的路。
最后一坡对着六百多名百姓。
这不是抢粮的阵势。
是逼人先乱。
只要百姓往桥上挤,三千石粮不必夺,便会自己堵死。
张合翻身上马。
二百冀州骑在他身后列成两排。
人数不到对面四分之一。
黑燕旗却没有退。
“此粮出自安平仓旧债。”
“韩州牧命我查验。”
淳于琼拧开铜壶喝了一口。
“查完了?”
“查完便归盟军。”
“讨董一日未毕,各州粮草都归盟主调度。”
他把盟主二字咬得很重。
像袁绍已经不是推出来主持会盟的人。
而是能越过州牧,直接征用一州仓粮的主人。
张合没有与他争名分。
“征粮文书呢?”
淳于琼甩出一卷帛。
帛上有袁绍军印。
没有韩馥印。
也没有天子印。
张合看完,卷好,原样送回。
“袁将军可以征本部军粮。”
“安平仓粮,不在此令中。”
淳于琼笑出声。
“张儁乂,你带两百人,拦得住我?”
“拦不住。”
张合抬枪。
枪尖指的却不是八百骑。
是他们马侧的酒囊。
近半骑兵都带酒。
有人还没塞紧囊口。
风一吹,桥头全是酸烈酒气。
“军粮未交割,军中却有安平新酿。”
张合身后的仓吏上前闻了闻。
又从淳于琼亲兵腰间夺下一只酒囊。
酒囊口扎着双黑线。
和被水冲开的郿坞粮袋不同。
这是安平仓今年专用的封绳。
仓粮变成了酒。
还挂在来抢粮的人身上。
张合当场抽出封条。
“奉韩州牧查粮之命。”
“安平仓物未清之前,封酒。”
二百冀州骑齐齐下马。
不是冲阵。
而是沿着袁军骑列往前走。
每见一只双黑线酒囊,便系一道白布。
八百袁军都愣了。
拔刀,是为一囊酒对韩馥军动手。
不拔刀,腰间酒囊便成了侵吞仓粮的证物。
淳于琼脸色涨红。
“谁敢动我的酒!”
他挥鞭抽向最前面的仓吏。
鞭梢还没落下,一支银枪横在中间。
赵云没有刺人。
只将鞭梢卷在枪杆上。
轻轻一带。
淳于琼半边身子险些离鞍。
八百骑同时按刀。
吕布在桥南也握住画戟。
刘策却抬手。
“不封人。”
“只封物。”
“谁拔刀,先在册上写名。”
桥头十面高板立刻翻到背面。
原本记粮车的一面朝下。
空白的一面朝向袁军。
蔡琰提笔坐在板前。
貂蝉与董白各领十名女吏分守两侧。
不是让她们挡骑兵。
是记旗号、甲纹、马色与领队人名。
淳于琼若下令冲阵,最先被记下的不是小卒。
是他。
“记了又如何?”
淳于琼拔刀。
“刀落在人头上,木板救不了命!”
“木板救不了。”
刘策看向桥下。
“水能。”
黄德早把三仓渡西侧的缓水门打开。
河水没有涨。
桥下却露出三道窄槽。
新桥不是一整块路面。
每十丈便有一段可抽走的横板。
第一段横板抽开。
桥南与桥北之间立刻多出一条三尺宽的水隙。
骑兵跳得过。
粮车过不去。
第二段再抽。
水隙变成三道。
八百骑即使冲上桥,也只能被切成小队。
吕布守第一道。
赵云守第三道。
中间两百冀州骑护着百姓。
这条桥建成才一日。
袁绍的人只看见路。
没看见每一段路都能变成关。
黄德带河工退到桥腹。
每人腰上都系着短绳。
若横板被骑兵踩歪,他们便从桥侧将板拖入水槽。
桥面少一块板,不会全塌。
却能让后马看见水隙后本能收蹄。
前骑一收,后骑便撞。
因此吕布没有站在最前。
他故意退了五步。
留出一段能让头马冲进、第二匹马却不敢跟的空地。
赵云也收枪贴在右栏。
两人昨夜还在火水门前并马。
今日不必商量,便各自守住最适合出手的位置。
八百骑看似围桥。
真正能同时递出兵器的,不会超过十二人。
张合也看懂了。
他命百名冀州骑下马,将长枪尾端抵在横板接缝处。
不是为了结阵杀人。
若袁军真冲,他们只需同时一撬,第二段桥板便会侧翻。
剩下一百骑护住回冀州的百姓。
兵没有全压在最险处。
因为桥可以再修,人不能拿来填水隙。
原本还在发抖的车夫看见退路有人守,渐渐安静下来。
系统提示亮起。
【三仓渡防御结构首次启用。】
【以工代险:骑兵冲阵效率下降七成。】
【百姓踩踏风险下降。】
淳于琼终于明白,硬冲会把八百骑一段段送到吕布戟下。
他没有下令。
却让五十名弓手绕向下游浅滩。
赵云刚要动,张合先吹了一声短哨。
二百冀州骑分出四十人。
不拦弓手。
只牵走浅滩边所有空车。
弓手可以涉水。
却无法把三千石粮从泥滩拖走。
打赢也抢不到粮。
淳于琼的刀停在半空。
刘策趁这片刻,让第一批百姓过桥。
不跑。
每二十人一队。
过一道横板,便由后方重新铺回。
人走,桥合。
车停,桥断。
六百多人的队伍没有乱。
铜片一声一声响。
像在八百骑面前清点袁绍丢掉的人。
淳于琼终于收刀。
“今日的账,盟主会亲自来算。”
“让他带完整的账来。”
刘策没有留八百骑。
也没有扣酒囊。
每只被封的酒囊只取一小瓶酒样。
瓶底写骑号。
封绳仍挂回原处。
谁喝掉,谁毁证。
谁带回去,谁便把安平仓粮带回袁绍营。
淳于琼退走后,桥北地上落下一本薄册。
不是军令。
是他亲兵慌乱中从鞍袋掉出的名录。
册上写着冀州各郡可交结的将吏。
有人名后画金。
有人名后画官。
有人名后只画了一口空棺。
张合翻到第三页。
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张合,河间。
先以高位诱之。
若不从,便传其携粮叛韩。
而名字后面的官位,正是袁绍许出的中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