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那道缝很快合上了。
可门缝合上,不等于话也被关住。
三块木牌还立在城外。
箭插在上面。
断角在风里轻轻晃。
放刀者不杀。
护民者记功。
旧罪可审,新杀立斩。
刘策没有下令冲门。
青旗骑也没有往前压一步。
马超握着青枪,指节发白。
“主公,门开过。”
“我知道。”
“只要半骑冲进去,杨秋挡不住。”
刘策看着北门洞。
“所以不能冲。”
马超猛地回头。
貂蝉替刘策把话接了下去。
“成宜开的不是城门。”
“是退路。”
蔡琰也停笔抬头。
“若青旗趁机夺门,城里守卒只会觉得三约是骗他们开门的诱饵。”
“下一次,没人敢救母子。”
马超胸口起伏几次。
终于把枪尾压回地上。
门洞里,刀声还在响。
杨秋的刀比成宜更快。
成宜旧伤未愈,只挡了七刀,虎口便裂开。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杨秋怒声道:“你敢在北门抗令,便是反贼!”
成宜喘着气。
“我没献城。”
“我只让马俭给他娘报一声平安。”
杨秋刀锋一横。
“韩将军说你反,你便反!”
老卒听得眼神一沉。
门洞太窄。
三十余人堵住两端。
上头亲兵不敢放弩。
一放弩,先射死的是自家人。
韩遂站在城楼上,看得额角青筋乱跳。
“搬拒马。”
“封死门洞。”
“把成宜和那小卒一并压住!”
这命令传下来,北门兵先愣了一瞬。
马俭还在门洞里。
那少年刚喊过娘。
若把拒马推进去,成宜会死,马俭也会死。
杨秋回头骂道:“没听见主公令?”
两名兵卒抬起拒马。
脚步却慢。
就在这慢的一瞬,门外忽然飞进一卷白布。
不是箭。
白布绑在一根无头竹杆上,从门缝下塞进来。
竹杆不锋利。
谁都不能说这是攻城。
杨秋一脚踩住白布。
“谁敢看?”
没人答。
可他踩住时,布上的字已经露出来。
放刀者不杀。
护民者记功。
旧罪可审,新杀立斩。
仍是这三句。
只是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马俭已报平安,成宜未献城。
青旗记实,不欺北门。
门洞里安静了一下。
成宜抬眼看向那卷布。
他忽然笑了。
笑得血从嘴角溢出来。
杨秋脸色发黑。
“烧了!”
一名亲兵取火折子。
火刚亮,门洞深处便有人低低开口。
“护民者记功。”
杨秋猛地回头。
“谁说的?”
没人承认。
可第二声又响起来。
“旧罪可审,新杀立斩。”
第三声。
第四声。
不是喊。
像人咬着牙把这几句话含在嘴里。
杨秋忽然明白,三约入了门洞,就不再只是城外木牌。
它进了人的心。
韩遂也听见了。
城楼风大,他听不清每个字。
却能听见门洞里那股不该有的低声。
他立刻改令。
“擂鼓。”
“北门全营听令。”
“成宜私通青旗,罪当斩。”
“凡与成宜同立者,皆以反论!”
鼓声砸下来。
咚。
咚。
咚。
杨秋像终于有了靠山,一刀劈向成宜肩头。
成宜没退。
他身后老卒替他挡了一刀。
老卒手臂裂开,仍把刀架住。
“将军。”
他看着杨秋。
“马俭只是个孩子。”
杨秋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让开。”
老卒没让。
门外,贾诩看着城楼上的鼓旗,轻轻笑了一声。
刘策问:“文和笑什么?”
贾诩道:“韩遂怕了。”
“怕到用反字压一句娘。”
“这反字今日压得越重,明日就越轻。”
蔡琰笔锋微顿。
“为何?”
贾诩看向北门营栅。
“因为人人都会想。”
“若成宜因救马俭是反,那我今日递一碗水,算不算反?”
“我明日少射一箭,算不算反?”
“我后日放下刀,又算不算反?”
貂蝉轻声道:“反字太大。”
“装不下这么多活人。”
刘策点头。
他转身下令。
“再写三十份。”
“不要射。”
“从城沟、车辙、水口送进去。”
“每份都添一句。”
蔡琰问:“添什么?”
刘策看着那座金城。
“青旗不夺报平安之门。”
“但记杀报平安之人。”
蔡琰把这两句抄了三遍。
一遍给弩手。
一遍给水口。
一遍交给马俭母亲。
妇人手还在抖,半块木马被她攥得发白。
貂蝉蹲下去,替她把木马放在三约牌前。
“不用骂。”
“也不用求。”
“让城里人看见就够了。”
妇人哑声问:“看见什么?”
貂蝉抬眼望城。
“看见韩遂怕一句娘。”
城上有人果然看见了。
半块旧木马。
比刀轻。
却比刀扎人。
有北门兵忽然想起自己儿子也有一只木马。
木耳朵断了一边。
他出营那天,孩子追着喊,让他回来修。
那兵抬手揉眼,被身旁同伴狠狠按住。
“别动。”
“杨秋在看。”
他便不动。
可不动,不等于没听见。
城内,杨秋终于砍翻了第一名老卒。
老卒倒下时,没有叫痛。
他只朝马俭方向推了一把。
“回车后。”
马俭哭着往后退。
成宜借这一瞬反手一刀,削断杨秋甲绦。
杨秋低头一看,怒极反笑。
“好。”
“你真要为一句娘,把北门拖进死路?”
成宜扶着墙站稳。
“死路不是我开的。”
“是你们把门堵死的。”
门洞外,又一卷白布被水沟冲进来。
这一次落在一名北门兵脚边。
那兵只看了一眼,便把脚往旁边挪开。
没有拾。
也没有踩。
杨秋看见了。
他想杀人。
可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该先杀谁。
系统提示亮起。
【三约入北门。】
【成宜护民功确认。】
【杨秋军令出现迟滞。】
【韩遂“反”字威慑下降。】
刘策听着提示,目光没有离开北门。
他知道,这座城还没开。
但刀已经慢了。
在战场上,刀慢一瞬,便是破绽。
在军心里,刀慢一瞬,便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