鹯阴滩没有立刻散。
韩遂走后,河风反而更冷。
许多小旗站在原地,不敢近青旗,也不敢追韩遂。
他们像被旧绳勒久了的人。
绳一断,第一反应不是跑。
而是先摸摸脖子还在不在。
刘策没有催。
他让人把三张案席摆开。
粮案在东。
马案在中。
人案在西。
每案前各插一面小青旗。
旗不高,只有半人长。
可旗杆底下压着公斗、铁牌和名册。
这些东西比刀更让人挪不开眼。
蔡琰跪坐案前,袖口用细绳束起。
她已经写了一夜,又写了半日,指节泛白,却没有停笔。
貂蝉在旁核名。
阿依朵领羌女把来问案的妇孺分开。
老人坐木凳。
孩子给热豆汤。
壮丁不许挤到案前,只能按旗排队。
马超看着这阵势,摸了摸鼻子。
“打仗都没这么麻烦。”
刘策道:“打仗杀敌,审案分人。”
“今日分不清人,明日杀的就还是乱账。”
马超不说话了。
他在马家营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乱账。
一匹马被借走,最后变成三家欠粮。
一个人死在路上,最后成了逃卒。
韩遂最会用这种乱。
乱到最后,谁都欠他,谁都怕他。
贾诩慢慢走到粮案前。
他没有看喊冤的人,只看案上那些地名。
南仓。
乌泥滩。
槐里西亭。
鹯阴旧渡。
金城北库。
这五处被蔡琰单独圈出。
墨迹还湿。
贾诩笑了一声。
“主公这不是审案。”
“这是给韩文约修坟。”
刘策道:“坟在哪?”
贾诩指向西边。
“金城。”
“北库一露,他便只能动三手。”
“烧库,杀账吏,扣各部留营子弟。”
马超眼神一冷。
“他敢扣人?”
贾诩道:“他不扣,八部就敢问。”
“他一扣,八部就更敢恨。”
刘策看着案上名册。
“所以要先立规矩。”
他让人敲铜盆。
清响传遍河滩。
所有嘈杂声慢慢压下去。
刘策站到旧盟台上。
旧誓牌已经不围半月。
它们分成数排,像一片被重新翻过的田。
“今日起,粮审三案只认三样东西。”
“粮有斗,马有牌,人有名。”
“说得出一项,先挂待核。”
“三项俱明,立刻追偿。”
“谁借问粮之名抢粮、报私仇、乱杀人,按劫案同罪。”
滩上许多人怔住。
有人原本已经握住刀柄。
听到最后一句,又慢慢松开。
他们以为刘策要纵他们去抢韩遂。
可刘策偏不。
系统提示亮起。
【粮审规则完善。】
【凉州中立部曲信任上升。】
【韩遂可操作乱兵空间下降。】
刘策心里一稳。
这就是他要的。
爽文不是只靠一刀砍人。
一刀砍下去,乱兵跟着抢,韩遂反而能说青旗也是贼。
他要让韩遂连骂人的口子都堵死。
貂蝉抬头看他。
她明白刘策的意思,立刻补了一句。
“妇孺来问人案,不验刀。”
“带刀者,离案三十步。”
阿依朵把长弓往地上一插。
“谁吓孩子,我射谁的刀鞘。”
几个羌帐汉子面面相觑,竟真把刀放下。
蔡琰写完规矩,在末尾加了两个字。
青旗。
她吹干墨迹,忽然道:“主公,若韩遂先烧北库,账便没了。”
刘策道:“账不会只在库里。”
贾诩眼中笑意更深。
“主公想钓账吏?”
刘策道:“不只钓账吏。”
“要钓那些怕被账册拖下水的人。”
他看向马岱。
“你带三十骑,护蔡琰第一卷案册回安定,沿路故意慢些。”
马岱一愣。
“慢些?”
贾诩替他答了。
“让金城知道案册还在路上。”
“让韩遂以为烧了北库,还有机会截案册。”
刘策又看马超。
“你领护案骑,明日入金城东道。”
“不攻城。”
“只护来投案、送账、领人的人。”
马超咧嘴。
“那要是韩遂出城?”
刘策道:“他出城,你就打。”
马超顿时满意。
庞德在旁问:“我呢?”
刘策指向鹯阴滩。
“你守这里。”
“韩遂要让人回来乱案,先过你的斧。”
庞德点头。
“明白。”
傍晚时,第一卷粮审公案封匣。
匣上没有写韩遂罪名。
只写五个字。
金城北库线。
夜色落下。
西边忽然有快马奔来。
马身全是汗。
来人翻下马,直接跪倒。
“金城急报!”
“韩遂回城后封了北库!”
“三名账吏被拖进内营。”
“各部留营子弟,不许出城!”
滩上轰然一动。
许多首领脸色都变了。
他们的儿子、侄子、弟弟,还在金城。
韩遂这一手,正戳在软肋上。
马超提枪就要走。
“我去宰了他!”
刘策抬手拦住。
“不急。”
他把那封急报压在案册上。
“把韩遂扣子弟这件事,写进人案。”
蔡琰立刻落笔。
金城留营子弟,被韩遂封门。
刘策看向那些脸色发白的首领。
“从现在起,谁家有人在金城,来登记。”
“青旗护名。”
“有名,才救得出来。”
一个小首领踉跄上前。
“我儿在北门营。”
又一人站出。
“我侄在马料房。”
第三个。
第四个。
人案前的队伍忽然长了。
韩遂以为扣住人,就能让他们闭嘴。
可他忘了。
当人名被一笔一笔写下来,恐惧就不再散着。
它会汇成仇。
系统提示再次亮起。
【韩遂反扑触发。】
【金城人质案开启。】
【任务:救出留营子弟,夺取北库账册。】
刘策望向金城方向。
夜里看不见城。
但他仿佛已经看见韩遂在城中点火。
“文和。”
贾诩拢袖。
“臣在。”
“给金城递信。”
“告诉北库账吏,带账来者,青旗保命。”
贾诩笑得像老狐狸。
“那若账吏不敢来呢?”
刘策道:“就让韩遂知道他们敢来。”
贾诩抬眼。
“虚信?”
刘策点头。
“虚信也能点火。”
“韩遂烧得越急,越说明北库真有账。”
风吹动青旗。
鹯阴滩上,三案灯火一直烧到后半夜。
而金城里,韩遂的北库门前,也终于亮起了第一支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