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冲到内斗门下时,门上火箭已经搭好。
十三罐火油被排在门洞两侧,罐口全都撬开,油味浓得让人喉咙发苦。
门内有人喊:“再进半步,便烧!”
吕布勒住赤兔。
他不是怕火。
赤兔也不是怕火。
可门洞后面不只有牛辅兵,还有被赶来堵门的工匠、仓户和后帐婢女。火箭一落,烧死的先是他们。
高顺赶到时,只看了一眼。
“盾不上,沙先上。”
陷阵兵立刻把沙袋贴地推过去。
火油能浮水,却压不过沙。细沙一盖,油面断开,火线就接不上。
这不是神通。
只是军中老法子。
边地守坞常备沙土,不是为好看,而是因为油火一旦沿水沟走,水越泼,火越散。高顺懂这个,刘策也懂,所以他们没有让热血兵卒用命去撞门。
内斗门上的弓手愣住了。
他们等的是人冲。
没等到一堵会往前爬的沙墙。
吕布笑了。
“牛辅,你这火也怕账?”
门内没有回声。
门外,刘策却把那半张相府旧金令拿了出来。
李儒脸色微变。
“刘将军又要拿残物做文章?”
“不是我。”
刘策把残令递给贾诩。
“文和,你看。”
贾诩慢吞吞接过,翻看片刻,只说半句。
“烧口新,漆口旧。”
众人听得不明白。
蔡琰却立刻抬头。
“残令被火烧过,但朱漆不是烧前渗进裂缝的。有人先折令,再补漆,再拿去熏火。”
贾诩低头一笑。
“蔡女史说得清楚。”
刘策看向李儒。
“也就是说,这不是太师今夜发令后被烧残的金令。”
“是有人三日前就备好的旧残角。”
李儒的袖子微微一动。
董卓也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
却被刘策看见了。
贾诩也看见了。
他仍低着头,像怕惹祸,声音却轻轻飘出来。
“旧金令若真是太师随手赐出,牛辅该拿整令去压人。只拿残角,说明拿令的人也怕整令对不上库簿。”
这话不重。
却比重话更难接。
整令有号。
残角有纹。
若无簿可查,残角可以吓人;若有簿可查,残角就是把柄。刘策这一路从粮车、车封、火油、兵牌查到金令,查的从来不是一件证物,而是让董卓的私器一件件回到账上。
私器回账,就不再只听董卓一句话。
他没有立刻咬李儒。
现在咬不到。
李儒做事不会把自己放在火油罐旁边。可只要把旧金令拆成假证,牛辅“奉令”的路就少了一半。
董卓冷声道:“老夫令符众多,旧令流落,有何稀奇?”
“稀奇的是补漆。”
蔡琰翻开相府送来的器用旧簿。
这是前几章从相府酒肉账里逼出来的余账,许多人都以为只查粮,没想到蔡琰一直留着。
“三日前,相府左库支朱漆二两,细炭一盒,旧金令修饰一枚。经手人,左库小吏郑覆。”
她一念完,李儒终于后退了一步。
这是第三步。
第一步,是在粮秤前被迫让“相府补还”入账。
第二步,是在女眷活账前不敢说后宅粮牌全是家事。
第三步,是旧金令被拆,他不能再替牛辅把火推成“奉令守坞”。
刘策要的就是这三步。
他不要李儒死在今晚。
他要李儒每退一步,都让董卓的私令少一分威。
内斗门后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沙袋已经推到油罐前。
高顺亲自上前,一矛挑翻第一罐。
油被沙吃住,没有燃。
门上弓手终于慌了。
吕布趁势跃起,方天画戟横扫门楼。
两张火弓被斩断。
火折子落下,被高顺一脚踩进沙里。
“开门!”
高顺一声令下,盾兵齐推。
内斗门不是正门,门轴窄,怕火不怕撞。三排盾一压,木门发出刺耳的裂声。
门内有人哭喊:“别烧!我们开!”
又一块白布从门缝里塞出来。
这次不是三折。
是打了一个死结。
董白看见,脸色骤变。
“里面有人被绑着。”
刘策立刻道:“停撞。”
高顺抬手。
盾阵停得整齐。
这一停,反而比继续撞更让门内的人相信外面不是来屠坞的。
片刻后,门栓被一点点抽开。
一个浑身是灰的老匠跪着爬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卷烧焦的门籍。
“牛辅在主仓。”
老匠身后还有三个孩子。
不是刘策要救孩子来显仁义。
而是那三个孩子手腕上都绑着麻绳,绳另一端系在门栓上。
牛辅让人守门,却把开门的人也绑在门上。若外面强撞,门栓一崩,这些人先被拖断手。若里面点火,他们又会被堵在最前面。
高顺看见后,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怒意。
他让陷阵兵割绳。
刀落得极稳,没有伤到一寸皮肉。
那三个孩子被抱下去时,门内许多原本还犹豫的人,终于把手里的木棍放低了。
吕布看着那几根断开的麻绳,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他杀过太多人,见过太多拿百姓挡刀的阵。
可牛辅这一手格外脏。
因为这是在董卓自己的坞里,把自己人绑到门上。若这也能叫奉令,那所谓义父二字,便连最后一层脸面都不要了。
吕布忽然觉得臂甲上的旧赤绳有些勒。
张辽也看见了。
他没有劝。
并州人最懂吕布的脾气,越劝越逆,越逼越狠。可今夜不同,吕布不是被人推着反,他是在一件件脏账前,自己把那根绳看清楚。
老匠声音嘶哑。
“他说太师不会让刘策活着拿到郿坞账。”
董卓眼中杀意一闪。
刘策却没有看他。
他只看李儒。
“文优先生。”
“这账,还要明日再查吗?”
李儒沉默。
夜风吹过,火油味被沙土压住,郿坞内斗门缓缓打开。
系统声响起。
【旧金令伪证拆解。】
【李儒谋断威望小幅下降。】
【郿坞内斗门开启。】
刘策知道,真正难的还在主仓。
可董卓的金令,从这一刻起,不再能一令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