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武库前,三处火光同时亮起。
东弦库,弩弦回封。
西廊下,牙机拆袋。
尚衣旧库方向,伏弩押回。
三条线像三根绳,终于勒住了董卓伸向宫中的手。
刘策站在武库石阶上,衣袖被火星燎出黑边,肩头也沾着血。那血不是他的,是先前被短矢射伤的守吏留下的。
守吏还活着。
秦良派来的医官正给他压伤口。
这比杀掉几个西凉亲兵更重要。
活人会说话。
活账会咬人。
董卓终于亲自到了。
他身后西凉骑排成半月,火把密得像一堵墙。李儒站在左侧,脸色阴沉。几名被擒的校尉跪在阶下,眼神却还在偷偷看董卓。
他们在等太师一句话。
只要董卓说“杀”,他们就还能把自己当成奉令的人。
刘策偏不让他们等到这句话。
他抢先开口。
“蔡琰,把三处账送来。”
蔡琰从北掖赶到,脸色有些苍白,笔却握得很稳。貂蝉跟在她身侧,身后押着郑成等六名匠人。
何女史手里还提着尚衣旧钥。
那个小小的钥串,此刻比许多刀都重。
蔡琰把三份临账摊在石阶前。
“东弦库,私取弩弦十箱,夺回七箱,已出三箱待追。”
“西廊牙机,铜匣两只,拆封一百六十枚,缺十二枚,已记领械人名。”
“尚衣旧库夹廊,伏弩三具,匠人六名被胁,匠印、旧弩、相府护骑口供俱在。”
每念一句,董卓身后的火把就低一分。
因为这不是骂。
骂可以不听。
账不能装作没看见。
董卓冷冷道:“刘策,你闹够了没有?”
刘策道:“太师说反了。是有人闹宫,我在收场。”
李儒立刻道:“武库军械本为护驾。如今宫中生乱,太师调弩守门,有何不可?”
“可。”
刘策这个字一出口,许多人都怔了。
连李儒都顿了一下。
刘策抬手,从张辽手里接过一枚已经拆簧的牙机。
“护驾可以,乱宫不行。守门可以,私取不行。用弩可以,伏射不行。”
他转身面对武库诸吏和两边军士。
“今夜我以假节令,临封未央武库宫弩。三令如下。”
石阶下安静得只剩火声。
“第一,凡宫弩出库,须天子小诏、卫尉印、武库验牍三者相合。缺一者,弩臂不配弦,牙机不入槽,短矢不出匣。”
蔡琰立刻落笔。
“第二,各营已取弩弦、牙机、短矢者,天明前交回,不问旧罪,仍照军市公账领粮。藏匿者,按私械乱宫记名。”
西凉骑中有人呼吸重了。
他们听见了“不问旧罪”和“仍照领粮”。
这不是宽恕。
这是刘策给他们一条能走回来的路。乱军最怕没有台阶,一旦没有台阶,就只能跟着主将一路撞死。可只要台阶摆出来,伍长会劝什长,什长会压小卒,连校尉也会先摸摸怀里的私符到底烫不烫手。
这比空喊忠义有用。
兵可以为主将拼命,但不会愿意为一枚藏在怀里的牙机连累全什全伍。
刘策声音更沉。
“第三,谁敢以宫弩射北掖门、尚书台、天子车驾,主使、领械、上弦、发矢四等同坐。若有人反戈制止,记功,赏粮,入汉军册。”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武库前像被雷劈过。
反戈有功。
赏粮。
入册。
这不是讲道理。
这是把退路摆到每一个兵卒脚下。
董卓怒极反笑。
“你要用老夫的粮,赏老夫的兵?”
刘策看向他。
“太仓八千斛还没还。太师若说这些兵为汉室护驾,那粮就走公账。若说他们只听太师私令,那请带回郿坞,别站在未央武库前。”
董卓眼里杀机暴涨。
他抬手。
几名亲兵同时摸向弩。
吕布方天画戟猛地一旋。
一具刚抬起的弩机被他当场劈成两截。
“谁先试?”
吕布站在刘策侧前,肩甲上的箭痕还在。
张辽则站到另一侧,刀尖压低。
“宫弩未验,任何人不得上弦。”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再看吕布。
也没有看董卓。
他看的是刘策。
系统声在刘策耳边炸响。
【未央武库夺弩成功。】
【张辽归心节点达成:愿守公令。】
【吕布收服条件开启:需一场可由其正名的大战。】
【奖励:强弩拆验与标准化封存方案。】
刘策没有立刻去理会奖励。
他知道,董卓还在。
只要董卓还在,今晚就不算完。
可这一刻,董卓身后的西凉骑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整齐。有人把手从弩弦上松开,有人悄悄把腰间木符往靴底塞,还有人直接把半枚牙机丢到地上。
叮。
第一枚。
叮。
第二枚。
很快,石阶前落出一小堆铜牙。
董卓看着那堆东西,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
李儒想喝止,却已经晚了。
军阵里最可怕的不是第一个人退,而是第二个人发现第一个人还活着。只要没被当场斩首,后面的人就会明白,原来交出私械并不是死路。
他终于明白刘策最狠的地方。
刘策没有抢走他的兵。
刘策让他的兵开始问:这把刀到底替谁砍,砍完谁背账,背账后谁给饭吃。
刀一旦会问,刀就不再只认旧主。
贾诩从人群边缘走来,仍旧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牙机,轻声道:“太师,今夜宫弩怕是不好用了。”
董卓盯着他。
“你很高兴?”
贾诩低眉顺眼。
“诩只是觉得,火比弩便宜。”
刘策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瞬,北方夜空忽然亮起一抹红。
不是宫灯。
是火。
远处有快马狂奔而来,马上的军士声音嘶哑。
“报!郿坞方向起火,太仓右藏押粮车被劫!”
董卓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像压在铁锅里的雷。
“刘策,你会算账。”
他缓缓抬头,看向被火染红的夜。
“那你算算,粮没了,兵还认不认你的账。”
刘策握紧手中黑符。
武库的刀刚被封住。
董卓已经把火烧到了粮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