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在宣平坊。
离军市不远,却隔着两道坊墙。
长安坊墙本是护民的,夜里关门,贼不得入,兵不得扰。可董卓入关之后,最先学会走坊墙的不是贼,是披甲的兵。只要一张相府腰牌,坊吏便能装作没看见,街巷也会自己闭眼。
刘策赶到时,宣平坊东门已经半开。
门后没有灯。
只有血味。
坊吏缩在门楼下,手里还攥着未点燃的火把。见刘策望来,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小人没看见……”
刘策没有骂。
这种时候,骂一个坊吏没有用。董卓的兵能夜走坊门,是因为整座长安都被吓习惯了。今日若不能让这些人知道开门也能活,明日就算把相国府门口砍成血河,下一座坊门仍会自己打开。
“把门关上。”刘策道。
坊吏愣住。
“从现在起,没有我令,谁也别放出去。你关这一道门,便算今夜立了一功。”
坊吏抖着手把门闩推回去。
咔的一声。
很轻。
可宣平坊终于有了一道自己的门。
刘策要的就是这一声门闩。只要第一道门敢关,第二道、第三道就会有人学。长安不是没人胆大,只是没人先活下来给他们看。
老粮商姓张,家里三代做粮斗。他在军市说出“一斗少一升半”后,杀手便先一步到了他家。院门被撞开,墙上插着两支短弩,妇孺缩在柴房里,两个家仆倒在井边。
张辽脸色铁青。
“来晚一步。”
刘策没有答。
他看见柴房门缝里有一双眼睛。
不是求救。
是怕他们也带刀。
貂蝉走过去,先把自己的外披解下,盖在门前地上的血迹上。
“我是貂蝉。”
柴房里没有动静。
她继续道:“你家老爷在军市活着。他说了真话,所以有人来杀你们。现在你们若不开门,他们的刀就白来;你们若开门,今晚长安就会记住这是谁家的血。”
门内终于传出孩童的哭声。
一个老妇颤着手开门。
貂蝉没有把她扶出来,而是先后退半步。
这一退,让门里的人自己走出。
刘策看在眼里,心里忽然一动。
这比任何安抚都要紧。
她从不把人当棋子,也不把救人当恩赏。她给对方选择,然后替对方挡住选择之后的刀。
【红颜国运反馈:貂蝉安民。】
【民望稳定,证人恐惧下降。】
【后宫线提示:尊其志,方得其心。】
【支线生成:宣平坊证人册。】
【完成条件:保护至少三户告粮人至天明。】
刘策扫过提示,嘴角微沉。
这种提示不用系统教。
他本来也不会把人逼到自己身边。
院墙外忽然有瓦片轻响。
陈到低喝:“上墙!”
白袍死士翻身而起,几乎同时,三名黑衣人从后巷跃入。短弩先射柴房,刀锋后取老妇。动作干净,目标明确,根本不是乱兵,是相国府养出来的灭口手。
张辽一槊钉住前锋。
陈到护住门口。
刘策没有追杀,只挡在院中,任由两名黑衣人向自己扑来。
刀到胸前,他才侧身。
一刀贴衣而过。
第二刀被他反手扣住腕骨。
黑衣人想咬舌。
刘策一拳砸在他下颌。
“想死,等说完再死。”
另一名黑衣人被张辽踹翻,袖中滚出一枚小小木符。貂蝉捡起,看见上面刻着“右藏”二字,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文”字刀痕。
她抬头。
“贾诩留的。”
刘策接过木符,忽然笑了。
贾诩不是来投效。
至少现在不是。
他在试。
试刘策拿到假印会不会贪功,试刘策揭开短斗会不会纵民抢粮,试刘策听见证人被杀会不会只顾抓真印。
乱世里,能杀人的主公太多。
能让证人活到天亮的主公,才值得下注。
院外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刘公子,文和先生问,证人救得过一家,救得过十家吗?”
众人望去,一个卖炭少年站在墙根,怀里抱着竹篓,像只是误入。
刘策道:“告诉他,十家不够,就救百家。百家不够,就把敢作证的人都编成册,送到天子、尚书台、廷尉、司隶四处。谁死一家,四处同问。”
卖炭少年怔住。
刘策继续道:“再告诉贾文和,我不问他为何藏在暗处。乱世谋士先保命,无罪。但他若只会把百姓当题,我迟早把他的题案掀了。”
少年咽了咽口水,转身要走。
刘策忽然叫住他。
“把这个也带回去。”
他把那只刻着“右藏”的木符丢给少年。
“退半步的人,不必装得像没来过。”
少年接住木符,脸色彻底变了。
片刻后,他低声道:“先生还说,真印不在相府,也不在军市。”
刘策目光一凝。
“在哪?”
“在宫里。”
院中风声忽然变冷。
宫里。
若王允旧印被送进宫中,事情就不再只是王允、董旻、李儒之间的粮案。那枚印可以盖在天子身侧,也可以盖在天子不在场的诏上。空辇一案刚从华阴烧到长安,宫里若再出假诏,刘策此前所有声势都会被反扣成挟名乱政。
系统提示几乎同时炸响。
【警告:宫门诏线异常。】
【王允旧印真实位置:未央北阙附近。】
【限时任务触发:天亮前阻止假诏入朝。】
刘策抬头看向宫城方向。
夜色里,未央宫的轮廓像一头伏在长安中央的巨兽。
张辽沉声道:“主公,入宫比入相府更险。”
刘策道:“所以他们才把印放在那里。”
宣平坊外,忽然有人拍门。
不是敲。
是用身体撞。
陈到开门时,一个小黄门满身是血地扑了进来,怀中死死抱着半截黄绢。
他抬起头,看见刘策,像抓住最后一根绳。
“刘公子……陛下口谕……”
刘策俯身。
小黄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天子不在北宫。”
他把黄绢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血字。
车驾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