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不欢而散,闹剧彻底落幕。
吏部侍郎拖拽着林若薇,一路狼狈不堪地冲出尚书府,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人。
满场宾客鄙夷的目光、低声的唾骂,像针一样扎在父女二人的背上,每一步都走得如芒在背。
今日这一场祸事,林家算是彻彻底底栽了。
刚一回到侍郎府大门,侍郎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滔天的怒火,狠狠一把将林若薇推倒在地。
“孽障!看看你做的好事!我这辈子的脸面、林家世代积攒的清誉,全被你一个人毁得干干净净!”
他当众立下禁令,从今日起,林若薇禁足后院阁楼,半步不得踏出。
府里所有宴席、访客、应酬,一律不许她露面。
贴身伺候的丫鬟,全数撤换,只留两个粗使婆子看管,形同软禁。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夜之间,赏花宴上发生的所有事,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知道了,侍郎府大小姐林若薇,外表温婉良善,内里蛇蝎心肠,为了嫉妒,用下作香粉当众栽赃构陷,意图毁掉一个姑娘一辈子的清白。
京中世家圈子,彻底炸了锅。
往日里,那些争相巴结、处处捧着林家的权贵人家,一夜之间,尽数变了态度。
从前每逢春日宴、中秋宴、品诗会、赏灯会,各家府邸都会早早送来请柬,恭恭敬敬邀林若薇赴宴。
可自打赏花宴过后,再也没有半张请柬,踏进侍郎府的大门。
谁家也不敢再接纳这样心思阴毒、嫉妒成性的女子。
谁也不知道,哪天得罪了她,就会被她暗地里捅刀子、泼脏水、毁去一生名节。
往日和林若薇交好、时常一同游园说笑的世家小姐,纷纷和她划清界限。
路上远远看见林家的车马,都会立刻绕道走,避之唯恐不及。
往日上门串门、来往频繁的官眷夫人,也再也不会登门拜访,往日热热闹闹的侍郎府后门,如今门可罗雀,冷清得吓人。
林家苦心经营多年的社交人脉,一夜之间,全线崩塌。
最致命的,是婚嫁这条路,也彻底被堵死了。
从前林若薇是京中有名的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不知多少王公世子、青年才俊,托媒人上门求亲,门槛都快要踏破。
各家都以能迎娶林家嫡女为荣。
可经此一事,再也没有任何一户体面门第,愿意娶她进门。
门第高的世家,怕娶进门惹祸上身、败坏门风;门第相当的官宦人家,忌惮她的心性歹毒、祸乱家宅;就连小门小户,也听闻了她的所作所为,不敢沾染半分。
短短数日,往日踏破门槛的媒人,一个都不见了。
侍郎府托人四处打探婚事,无一例外,全部委婉拒绝,没有人愿意接下这门亲事。
林若薇,彻底成了整个京城,无人敢娶、无人敢沾的弃女。
禁足在阁楼里的林若薇,得知外面的境况之后,彻底崩溃发狂。
她日日在阁楼里摔打东西、歇斯底里地哭喊咒骂,恨苏晚卿,恨宾客薄情,恨父亲狠心,恨老天不公。
她怎么也想不通,不过一场算计,怎么就落得满盘皆输,一无所有。
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夸赞、追捧、风光、挑选良人的资格、光明坦荡的前程,尽数烟消云散。
往后余生,只能困在这座小小的阁楼里,被全天下人指指点点、唾弃鄙夷,孤独终老,永无出头之日。
吏部侍郎在朝堂之上,也受尽了牵连。
往日和他交好的同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生怕被人扣上结党、纵容恶行的帽子。
朝堂之上,屡屡有人借机参奏他教女无方、德行有亏,就连陛下,也当众几次旁敲侧击,言语间多有不满。
他苦心经营半生的仕途前路,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晋升无望,处处受人排挤,往日风光,再也不复存在。
侍郎府,一日比一日衰败,一日比一日沉寂。
而另一边,风波过后的苏晚卿,日子却愈发安稳顺遂。
赏花宴一事过后,全城百姓,人人都敬佩她坦荡坚韧、清白磊落。
卿云轩的生意,比之前还要红火百倍,日日客源爆满,声名远播,就连不少王公贵族、后宫嫔妃,都会特意派人出宫,前来采买点心。
整条长街,依旧无人敢招惹她分毫。
暗地里,王府护卫依旧日夜驻守,萧玦把所有风雨、所有阴私算计,尽数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撑起一片万里晴空。
萧玦的伤势,也日渐痊愈,日渐康健。
每日处理完王府公务,就会赶来铺子,或是静静陪着她算账打理生意,或是陪着她一同散步闲谈,二人之间的情意,一日浓过一日。
只待良辰吉日,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她入靖王府,成为名正言顺的靖王妃。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去。
苏晚卿偶尔也会听闻林若薇的近况,心底没有半点幸灾乐祸。
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
是她被嫉妒蒙蔽心智,一次次执迷不悟,选择作恶害人,才亲手堵死了自己所有的前路,落得这般下场。
害人终害己,从来都是世间至理。
青禾每每提起林家,都会愤愤不平:“小姐,都是她自作自受,活该落得这般下场,往后,她再也没法出来兴风作浪、陷害小姐了,咱们总算能彻底安生了。”
苏晚卿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凝重。
“人心的恨意,从来不会因为落魄就消散。
她如今一无所有、身败名裂,心底的怨恨,只会越来越深,执念只会越来越疯。
越是被逼到绝境的人,反扑起来,就越是不计代价、不顾一切。”
此刻的苏晚卿尚且不知道。
被彻底禁足、困死在阁楼里的林若薇,早已被滔天的恨意彻底吞噬心智。
她表面整日疯疯癫癫、哭闹不止,暗地里,却一直在疯狂联系丞相残余旧党,传递密信。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自己什么都没有了,那就索性鱼死网破。
她手里,还握着当年苏晚卿生母旧案、尘封十七年的终极秘辛底牌。
她要赌上自己仅剩的性命、赌上整个侍郎府的兴衰,掀起一场席卷朝堂、颠覆所有人命运的滔天巨浪。
她要在苏晚卿最风光无限、即将大婚嫁入王府的巅峰时刻,当众引爆一切,把苏晚卿狠狠拽下云端,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算自己永世不得超生,也要拉着苏晚卿、拉着靖王,一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