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拼了命冲出混乱的人群,一路跌跌撞撞,朝着靖王府的方向狂奔。
身后打砸叫骂的声响还在不断传来,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小姐辛辛苦苦守着的铺子、一点点熬出来的安稳日子,就要被这群无赖彻底毁了,她不敢慢一步,生怕晚一秒,小姐就会受到伤害。
一路上路人侧目,她什么都顾不上,裙摆跑乱了、鞋子跑掉了一只,脚踝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一定要尽快见到王爷。
此刻的靖王府里。
萧玦正靠在窗边软榻上静养,后背刺杀留下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余毒未清,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太医再三叮嘱,让他这段时间万万不可劳心费力、不可动怒动武,必须安心休养,不然伤口极易崩裂、毒素反复,会伤及根本。
可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目光时不时望向卿云轩的方向,心里全是苏晚卿的影子。
他知道昨日张文山上门敲诈闹事的事,早已悄悄加派了暗卫,在铺子四周暗中守护,只想着先把风波和平压下去,不要惊扰了她,也不想让自己的伤势,再为她平添负担。
他原本以为,有暗卫在外戒备,顶多只是些许口角争执,断然不会闹出太大乱子。
直到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爷!王爷不好了!”
青禾连门都来不及通报,狼狈不堪地冲进院子,头发散乱、满脸泪痕,扑通一声跪倒在萧玦面前,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爷!快去救救小姐!张文山今天又带着好多地痞无赖,堵在卿云轩门口闹事!狮子大开口索要五百两黄金,小姐不肯给,他们就直接冲进铺子里,到处打砸!现在铺子已经被他们毁得不成样子,伙计都被打伤了,小姐一个人,快要撑不住了啊!”
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萧玦耳边骤然炸响。
前一秒还温和沉静的眼神,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周身原本淡淡的暖意,顷刻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铺天盖地的凛冽杀气。
“你说什么?”
他声音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冷得让人浑身发寒。
“那群无赖,当众行凶,砸店伤人,小姐被逼得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被他们欺负了!王爷,求您快去啊!再晚一点,真的来不及了!”青禾哭得浑身发抖。
一旁守着的墨影见状,立刻上前沉声劝道:
“王爷,万万不可冲动!属下这就带王府护卫赶过去镇压,定然护好王妃、平定事端。您伤势太重,万万不能亲身涉险,万一牵动旧伤,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丞相余党一直虎视眈眈,此事太过蹊跷,恐怕是专门为您设下的陷阱,万万不能中计!”
墨影心里一清二楚。
这群无赖早不闹晚不闹,偏偏挑王爷养伤最虚弱的时候大闹,摆明了就是诱敌之计,就等着萧玦孤身前往,好布下埋伏、趁机发难,王爷一旦踏出去,就是深入险地,九死一生。
可萧玦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半句劝阻。
江山、朝堂、权谋、陷阱、伤势、安危,所有一切,在听见苏晚卿身陷险境、受人欺凌的这一刻,全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在乎权位、在乎大局、在乎天下安稳,可唯独苏晚卿,是他唯一的逆鳞。
谁敢伤她分毫、谁敢欺她半分,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十面埋伏,他也照样闯。
“滚开。”
萧玦冷冷丢下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顾伤口剧痛,猛地撑着身子站起身,随手抓起墙上悬挂的佩剑,脚步半点没有停顿,就要往外走。
“王爷!属下求您三思啊!那是死局!”墨影死死拦住他,“属下带人马前去,一样可以护住王妃,您犯不着亲身犯险!”
“让开。”
萧玦眼神凌厉如刀,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的女人,在那里受委屈、被人欺负、心血被人践踏。
本王若是躲在王府里,等着下属前去出头,任由她一个弱女子独自面对豺狼虎豹,那我萧玦,还算什么男人?
什么陷阱、什么埋伏,一群阴沟里的鼠辈而已,就算全部都在那里等着又如何?
今日,就算千军万马拦在那条街上,我也必须亲自去。”
他可以忍朝堂上的排挤、可以忍官员的弹劾、可以忍暗地里的阴毒算计。
唯独不能忍,有人当着他的面,欺凌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没有任何事,比苏晚卿的平安,更加重要。
说完,他再也不理会任何劝阻,大步朝外走去。后背的刀口因为剧烈动作,瞬间剧烈撕扯,鲜血瞬间浸透了内层的白布,顺着脊背缓缓渗了出来,剧痛钻心刺骨,他却仿佛全然感受不到一般,脚步飞快,一刻不停。
青禾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底又慌又动容,连忙挣扎着起身,快步跟上。
墨影站在原地,又急又无奈,知道再也拦不住王爷,当即转头厉声下令:
“全体暗卫!立刻全员出动!全速赶往卿云轩长街!暗中护住王爷四周,但凡有异动,格杀勿论!提前清扫两侧巷口,但凡发现埋伏杀手,就地诛杀,绝不容许伤到王爷分毫!”
数十名精锐暗卫,瞬间全数动身,悄无声息,紧随萧玦身后,急速奔赴事发之地。
整条长街之上,此刻依旧混乱不堪。
张文山看着遍地狼藉、破败不堪的卿云轩,看着脸色苍白、强撑着站立的苏晚卿,越发得意张狂。
“苏晚卿,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银子,到底给还是不给?”
苏晚卿静静站在满地碎屑之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清冷倔强,没有半分屈服:
“休想。”
“好,好得很!”张文山眼神阴狠,“既然你铁了心要硬扛,那就别怪我心狠!给我继续砸!把所有东西全部拆光!敢拦着的,直接打!”
地痞们再度准备上前,甚至有人已经伸手,就要朝着苏晚卿动手拉扯。
围观百姓不忍再看,纷纷别过头,人心惶惶。
苏晚卿心口不断下沉,她心里清楚,萧玦听闻消息,一定会不顾一切赶来。
可她更怕,怕那些暗处蛰伏的杀手,早就等着他自投罗网,怕他为了自己,踏入这场必死的圈套。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绝望无助、局势彻底失控的时候。
长街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有力、一步一步踏地的脚步声。
整条喧闹混乱的长街,不知为何,瞬间诡异般安静了下来。
一股如山似海、杀伐凛冽的滔天威压,从街口的方向,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朝着街口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孤绝的身影,孤身一人,踏着满地日光,一步步缓缓走来。
他面色冷冽,周身杀气腾腾,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整条长街的喧嚣、蛮横、张狂,在他出现的这一刻,尽数噤声。
萧玦,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此刻,暗处巷口,数十名黑衣杀手,已经全部握紧染血的刀刃,屏住呼吸,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