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这日,天刚蒙蒙亮,整条长街就已经醒了。
卿云轩的门头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木牌匾上,萧玦亲手题写的“卿云轩”三个字笔锋端正,雅致又大气。门头两侧挂着大红绸带,门前摆好了新鲜的花篮,阵阵甜香早早从后厨飘出来,顺着风,飘出去半条街。
苏晚卿一身素雅衣裙,发髻轻挽,简简单单簪着那支莲花玉簪,站在店门口。青禾带着几个伙计,紧张又兴奋地来回核对:试吃的小点心摆好了、开业折扣的牌子立好了、礼盒码放得整整齐齐,所有东西,万事俱备。
“小姐,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凑了!”青禾压低声音,又悄悄往后瞟了一眼,“暗卫也都就位了,散在人群里,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苏清柔那边,也已经带着那群地痞,躲在街角巷尾等着了。”
苏晚卿轻轻点头,面上看不出半点紧张,只轻声吩咐:“都稳住,按之前演练的来,好好待客,别的什么都别管。”
萧玦没有以王爷的身份露面,只换了一身寻常的月白长衫,混在往来的人流里,不远不近站着。看似随意闲逛,眼神却一瞬不离地落在苏晚卿身上,周遭所有动静,尽数在他掌控之中。
辰时一到,吉时准点。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舞,卿云轩,正式开张。
一开始,还有路过的百姓驻足观望,不敢轻易上前。毕竟京城里新开的点心铺子太多,谁也不知道味道到底好不好。
直到苏晚卿笑着开口,声音清亮温和:“今日小店新开,所有点心一律八折!门口免费提供试吃,大家尽管尝尝,好吃再买!”
伙计立刻端上一排排精致的小碟子,桃花糕、薄荷绿豆糕、玫瑰流心酥,每一样都切得小小的,干干净净摆好,任由路人免费品尝。
最先上前试吃的,是几个买菜路过的大娘。
一口桃花糕入口,软糯清甜,一点都不腻,几个人眼睛瞬间就亮了:“哎哟,这也太好吃了!比城里老字号的点心还要细腻!”
“可不是嘛,从来没吃过这么清爽的糕子,一点都不齁甜!”
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街口的人流瞬间就涌了过来。
逛街的姑娘、上学的书生、当家的夫人、闲逛的少爷,乌泱泱挤满了整条街口,把卿云轩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给我来两盒玫瑰酥!”
“我要绿豆糕和栗子糕,各一斤!”
“刚才那个桃花糕也全都给我包上!太好吃了!”
前厅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脸上带笑,待客周到又麻利。后厨里,帮工们一刻不停地蒸制、烘焙、出炉,刚做好一盘点心,转眼就被抢购一空。
不到一个时辰,铺子里准备好的大半备货,眼看着就要见底。
苏晚卿穿梭在前厅之间,时不时帮忙打包、和客人轻声说笑,有人问起点心的做法,她也不藏私,笑着随口解答。众人见这位东家温柔和气、手艺又这么绝,更是打心底里信服,买起来毫不手软。
不少大家闺秀、官宦家的小姐,听说街角新开了一家口味独绝的江南点心铺,也纷纷坐着马车赶来。进门看见店内雅致干净、点心精致好看,味道更是绝无仅有,当即大把预定、大批量采买,打算带回府里分给家眷品尝。
整条长街,全都被卿云轩的风头占尽,隔壁别家的铺子,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青禾笑得合不拢嘴,凑到苏晚卿身边小声道:“小姐!火了!咱们彻底火了!你看这人,根本挤都挤不动!照这个样子,今日备货怕是根本不够卖!”
苏晚卿看着眼前热闹喧嚣、烟火满溢的景象,心口满满当当,又暖又踏实。
从前在侯府,她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活得像尘埃里的野草。如今,凭自己一双手,做出满堂香甜,引得全城人争相追捧,堂堂正正站在这里,受人尊重、被人喜爱。
这种踏实安稳、靠自己活着的感觉,真好。
人群之外,街角阴暗的巷口。
苏清柔死死攥着衣袖,脸色铁青,眼里满是嫉恨与怨毒。
她预想过苏晚卿的铺子会生意不错,却万万没料到,竟然会火爆到这个地步,全城百姓,全都围着苏晚卿转,把她捧上了天。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卿生来就能拥有一切?
凭什么她跌进泥里,苏晚卿却能风生水起、风光无限?
身边的地痞混混等得不耐烦,低声催道:“苏二小姐,什么时候动手?再不动手,人都散了!”
苏清柔眼底戾气暴涨,咬牙低声下令:“动手!现在就去!按之前说好的来,吃完就当众喊肚子疼、中毒、点心不干净,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事成之后,银子一分不少全给你们!”
十几个地痞混混得了吩咐,立刻混进拥挤的人群里,装作普通客人,挤进了卿云轩的大门。
暗处的墨影眼神一凛,立刻悄悄抬手示意,埋伏在四周的暗卫,瞬间悄然收紧了包围圈,只等对方发难。
店内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所有人都沉浸在点心的美味与开业的欢喜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混在人流之中,步步逼近。
苏晚卿正低头给一位客人打包礼盒,眼角余光瞥见几个面色不善的壮汉挤到最前排,互相使着眼色,她心底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神色不变,手上动作丝毫未乱。
萧玦站在人群里,指尖早已悄然握紧,全身的气场都已经绷紧,只要那些人敢有半分异动,他便会第一时间冲过去,将苏晚卿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为首的地痞拿起一块玫瑰酥,假装咬了一口,忽然捂着肚子,猛地惨叫一声,直直摔倒在地,满地打滚,凄厉大喊:
“疼死我了!这点心有毒!我的肚子好痛!苏晚卿的点心不干净!吃死人了!!”
其余十几个地痞听见信号,立刻跟着纷纷倒地,一个个捂着肚子、装出痛苦不堪的样子,跟着齐声大喊:
“黑心铺子!点心里面加了脏东西!”
“大家别买!吃了会出人命的!”
“快别吃了!会中毒啊!”
喧闹热闹的铺子,瞬间死一般安静。
所有客人全都吓了一跳,惊恐地往后退,看着满地打滚的地痞,满脸惊疑不定。
一夜筹谋、蓄势已久的闹剧,终于,在最人流最鼎盛、全城瞩目的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苏晚卿的身上。
而苏晚卿,看着满地撒泼耍赖的地痞,看着人群角落里一脸阴笑、等着看她身败名裂的苏清柔,深吸一口气,眼神从最初的平静,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
好戏,终于开场了。
只是到底是谁栽赃败露、当众身败名裂,谁才会沦为全城唾弃的过街老鼠,现在,还远远没有定论。
更可怕的是,此刻混乱的人群背后,还有一道黑影,已经悄悄摸到了铺子的后门,怀里藏着早已备好的火种,只等场面彻底大乱,便要一把烈火,将整间卿云轩,焚烧殆尽。
生死一线,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