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爬起身，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灼热感，胸口更是剧痛。这时院子里忽然静了一拍。他扭头一看，自己叫出来的七八个人已经全躺下了。
这时，向正阳往前走了一步。
“沈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院里的人都听见了，“我是破军分部前山七小队队长，向正阳。你最好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先生听到“破军分部”四个字，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又看了看秦黎，再看了看向正阳。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摆摆手：“误会，误会。看来各位真是文枢院的人。沈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文枢院作对。”
他转头朝厢房那边喊了一声：“快把东西拿出来，后院柜子里。”
东西从后院搬出来了。几件铜器、两块玉璧，还有一卷用细麻绳捆着的旧纸。周寰宇接过去一件一件翻看了一遍，朝秦黎点了下头。
秦黎没急着走。他拍了拍衣摆上蹭的灰，转过头来看着沈先生，语气松下来了：“沈先生，我们确实拿不出凭据证明身份，你出手试探也是理所当然。这事不怪你。”
沈先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先给了台阶。
秦黎接着说：“这些东西是涉案物，我们要带回去做分析。案件查清楚之后，如果东西没什么问题，自当归还。老孟那边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他后面怎么处理会有正式通知。你这边暂时不动，但往后收东西的时候得留个心眼——闹出人命的货可得慎重。”
沈先生听着这话，脸上表情变了几变。他整了整衣领，看秦黎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他抱拳叹了口气：“小兄弟深藏不露，刚才就手下留情，现在又赏了脸面，沈某既感且佩。承情了。”
秦黎也抱拳回礼：“不敢当。沈先生在补白里名头不小，我们对这个组织了解不多，能不能跟你打听打听？”
沈先生往石凳上一坐，像是打了一场架之后终于松下来了，也没藏着掖着：“行。我在补白里挂了二十多年的名，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是谁在管事。我刚进来那会儿，补白就是个大家抱团取暖的名头，谁挂了名都行，也没人管你。后来慢慢变了。大概五六年前开始，有人上门来看我收到了什么好东西，自称是补白上头派来的。说话客客气气的，挑东西挑得特别准，好像心里有数似的。挑了之后给价，价给得大方，从不还价。拿了东西就走，也不说拿去做什么。”
秦黎问：“来的人什么路数，看得出来吗？”
“看不透。”沈先生摇了摇头，“看着平平无奇的，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我试过一回，让几个伙计拦了一下，想看看他们到底什么底子。结果几个伙计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放倒了。那人放倒人之后还客客气气的，说‘别为难我们，也别为难你自己’。从那之后我也不敢再试。”
“你在这片算是话事人，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话事人？”沈先生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什么话事人，就是买卖做大了，大家愿意把东西往我这儿送。我做这行年头长，手头宽裕，出价公道，人家自然愿意跟我打交道。补白里也没什么晋升不晋升的，我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就是年头久了，认识的人多了，大家有事愿意找我商量。上头来收东西的人，我也问过他们是什么来路，人家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最近来过吗？”
“年前来过。还有，近几年更频繁了。以前一年来个两三次，现在一两个月就来一趟。不光是我这边，几个做同样生意的老伙计那边也有人上门。好像整个圈子都在收这些旧东西，收得越来越急。”沈先生顿了一下，“收走的东西拿去做什么，我问过，来的人说‘做买卖不问来路不问去处’。”
秦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站起来准备走。沈先生跟着站起来，追了两步，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小兄弟，这是沈某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一定配合。文枢院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某也定当尽力。”
秦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兜里。沈先生送他们出门，站在巷子口，忽然补了一句：“你们要是真在查补白，留个心眼。那帮人做事规矩，但规矩归规矩，我觉得他们并不简单。”
......
......
跑了两天，案子总算查明，后续的事也全部交接给华中分部，秦黎等人继续返回京都。
回程的路上，秦黎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
两天时间，跨了三个地方，事情不算复杂，但弯弯绕绕却不少。他想起沈先生那句话——“他们并不简单。”补白这个组织，他到现在只见过几个底层的人：孙老板、陈老二、老孟，加上沈先生这个所谓的“话事人”。这几个人对补白的了解都非常有限，只知道有人定期来收东西，出价大方，挑得准，但收了去做什么，一概不知。尽管沈先生名头最响，但上头来收东西的人什么来路，他也问不出来。
这组织到底谁在管事，为什么越来越频繁地收东西，这些东西收去干什么，还是一个谜。
周寰宇坐在旁边，把那卷旧纸摊在腿上又看了一遍，眉头一直皱着：“这东西......像是同一套东西的不同部分。”
秦黎嗯了一声，没多说。他在想另一件事——邺城这边的事是华中分部接手处理的，但补白这条线，华中分部大概不会往深了追。
他总觉得补白在暗中计划着什么，而且动静很大。但这个组织的底细，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摸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