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车轮缓缓减速,哐当声变得沉缓,最终平稳地停靠在雾气弥漫的小站。
窗外早已不是麻瓜世界的平坦原野,而是一片苍茫起伏的深色山峦,天空被厚重的云霭染成幽蓝,远处黑黢黢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禁林,是苏格兰高地的荒野,也是魔法世界最古老神秘的边缘。
车厢内的喧闹瞬间拔高了一截,学生们纷纷拎起箱子、抱起宠物,朝着车门涌去。
卢修斯立刻挺直脊背,理了理自己的墨绿色长袍领口,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神情矜贵得像即将出席纯血晚宴:“到了,西弗勒斯,跟着我,别跟那群乱哄哄的蠢货挤在一起。”
卡西昂、提伯斯、马里厄斯立刻起身,自觉地挡开周围拥挤的人流,给两人让出一条干净宽敞的通道。
西弗勒斯合上手中的《魔法药剂与药水》,将书塞进行李箱,动作从容冷静,周身的清冷气质在喧闹中格外醒目。他指尖无意识蹭过长袍内侧, 炼金本安静躺着,双面镜微凉,提醒着他,无论身在何处,汤姆都在。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起身跟上。
四人一走出车厢,微凉潮湿的风便扑面而来,带着湖水、松木与古老石头的气息。
站台不大,竖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煤气灯,昏黄光晕在雾气中晕开。无数学生吵吵嚷嚷,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猫头鹰咕咕叫着,蟾蜍偶尔蹦跳几下。“一年级的新生!都到我这里来!”
一道粗粝洪亮的嗓门,突然盖过了所有的喧闹,在站台上炸开。
西弗勒斯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一个极其高大的巨人站在站台尽头,几乎要顶到车站的木质顶棚。
他乱糟糟的黑色长发和胡子缠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手里举着一盏巨大的提灯,正朝着新生们用力挥手。
“是鲁伯?海格,狩猎场看守,是个混血巨人,也是邓布利多信任的人。” 卢修斯压低声音,飞快给西弗勒斯科普,“人不算坏,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对所有生物都过分心软。”
西弗勒斯微微颔首,记在心里。
一群新生跟着海格朝着湖边走去,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
漆黑的湖面像一块铺开的黑曜石,倒映着天边稀疏的星子。湖岸边停着几十艘小巧的、无篷的小船,船身漆黑,雕刻着古老的纹路,静静浮在水面上,仿佛已在此等候千年。
马里厄斯走在侧面,压低了声音跟西弗勒斯搭话:“普林斯少爷,听说一年级新生要过黑湖,坐无桨的小船去城堡。也不知道安不安全,黑湖里可是有巨乌贼的。”
“邓布利多还能让新生在入学第一天就喂了乌贼?” 西弗勒斯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下等下的分院仪式。别到时候分去了格兰芬多,你父亲能把你禁足到毕业。”
马里厄斯瞬间噎住了,挠了挠头,讪讪地闭上了嘴。
卢修斯在旁边憋笑,肩膀微微抖着,对上西弗勒斯看过来的眼神,立刻收敛了笑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附和:“西弗勒斯说的是。能不能进斯莱特林,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别到时候丢了家族的脸。”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他们四个纯血家族的继承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斯莱特林。反倒是西弗勒斯,没人敢笃定他的分院结果 ,毕竟他身上流着普林斯的血,背后站着斯莱特林的传人黑魔王,可偏偏,他是个混血。
只是没人敢把这话宣之于口。
“四个人一艘船,小心点,别乱动!” 海格挥着手,“坐好之后,船会自己走!”
卢修斯理所当然地与西弗勒斯同乘一艘,卡西昂与提伯斯紧随其后,马里厄斯断后,将所有可能靠近的无关新生都不动声色地挡开。
小船轻轻一晃,缓缓驶离岸边。
西弗勒斯坐在船侧,指尖轻触冰冷的湖水,目光抬向前方。
哪怕他见过普林斯庄园的奢华,见过马尔福庄园的精致,见过普林斯家族千年底蕴,处处透着魔法奇迹的居所,此刻看到眼前的霍格沃茨城堡,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霍格沃茨城堡,真正出现在了他眼前。
并非书本上静止的插画,不是传闻中模糊的描述,而是一座活生生的、从远古黑暗中生长出来的魔法城堡。
高耸入云的尖塔刺破云层,石墙历经千年风霜,呈现出深沉的灰黑色,墙面上爬满暗绿色的常春藤,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无数窗口透出温暖的金黄灯火,像星辰坠入城堡,与天边的微光遥遥相对。城堡依山而建,矗立在湖畔悬崖之上,气势恢宏,庄严古老,每一块石头都流淌着魔法的气息,沉默、威严、不容侵犯。
月光洒落在塔顶,塔楼尖顶的银辉与城堡下方的湖水交相辉映,雾气在塔间缭绕,让整座城堡看起来如同梦境中悬浮的神迹。
西弗勒斯黑眸微亮,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座城堡。
千年的历史,无数巫师的足迹,魔法的根源与荣光…… 全都藏在那片灯火之中。
“很漂亮,对吧?” 卢修斯看着他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霍格沃茨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也是最古老的。”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突然想起汤姆跟他说过的话。汤姆说,他曾在这座城堡里,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关键的七年。他在这里,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第一次掌控了强大的魔法,也第一次,埋下了征服整个魔法界的野心。
汤姆还说,霍格沃茨有太多的秘密,也有太多的枷锁。他让西弗勒斯来这里,不是让他被邓布利多的理念束缚,而是让他在这里,学到真正能保护自己的本事,找到属于自己的力量。
此刻,看着这座城堡,西弗勒斯终于懂了汤姆话里的意思。
这里是魔法界的圣地,也是权力的漩涡中心。邓布利多在这里,无数纯血家族的子弟在这里,占据着麻瓜世界数量最多的混血家的子女也在这里,未来魔法界的所有风云,都将从这座城堡里萌芽。
而他,西弗勒斯?普林斯,要在这里,站稳脚跟。
小船无声地滑过湖面,朝着城堡下方的码头靠近。
就在即将靠岸、所有人准备起身登岸的那一刻。
一抹鲜艳的、像火焰一样的红发,忽然闯入西弗勒斯的视线。
那抹红色在一片深色巫师长袍中格外刺眼,像一束突然烧起来的火苗,明亮、热烈、毫不遮掩。
女孩正和另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孩并肩走着,笑容明亮,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浑身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干净又鲜活的气息。
莉莉?伊万斯。
尘封的记忆,像是被突然打开了闸门,汹涌地涌了上来。他想起了蜘蛛尾巷那条永远泥泞的小路,想起了巷口那个小小的公园,想起了那个总是被麻瓜男孩围堵的午后。
那时候,他还只有九岁,活在父亲的酗酒打骂和母亲的沉默隐忍里,唯一的慰藉,就是自己身上那些不受控制的、神奇的魔法。他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是这个麻瓜世界里唯一的异类,直到他在公园里,看到了莉莉。
他看到她让秋千自己荡得老高,看到她让花园里的花凭空绽放,看到她用魔法捉弄那些欺负她姐姐的坏男孩。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
他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跟人搭话,告诉她,她用的是魔法,他们是一样的。他们交换了名字,他知道了她叫莉莉?伊万斯,住在隔壁的街区。
在那之后的大半年里,他们偶尔会在公园里见面,他会跟她讲魔法界的事情,告诉她霍格沃茨的存在,告诉她,他们以后会一起去那所魔法学校,莉莉安慰他,跟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分享食物。
那是他灰暗的童年里,唯一的一点光。
直到汤姆?里德尔出现在了蜘蛛尾巷。
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红眸深邃的男人,像一道劈开黑暗的惊雷,走进了他的人生。他带走了他,带他找到了姓氏,认识纳吉尼,给了他家,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尊重与温暖,也给了他全新的人生。
从他离开蜘蛛尾巷的那一天起,过去的那个斯内普,就彻底死了。那些苦难的、卑微的记忆,被他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连同那个只相处了短短几个月的红发女孩,一起被遗忘了。
他再也没有想起过莉莉?伊万斯。
若不是今天在这里偶遇,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再记起,自己的人生里,曾有过这样一个短暂的过客。
今天她又是那样突然出现。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起来,像看到了久违的老朋友,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兴奋地朝着他挥手,声音清脆又热情“真的是你!西弗勒斯?斯内普!”
她还记着他的姓氏。
西弗勒斯脚步一顿。
莉莉看到他停下,眼睛更亮了,立刻提着行李箱,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我刚才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好了!我们真的一起到霍格沃茨了!”
她站在西弗勒斯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喜悦,没有半分杂质。
西弗勒斯看着她,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意外。眼前的女孩,和记忆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却又变得陌生了。他的人生,早已和她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不再是那个自卑、敏感、渴望同类的小男孩了。
他是普林斯家族的家主,是黑魔王亲自教养的孩子,身边站着魔法界最顶尖的千年魔药家族继承人。而莉莉伊万斯只是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他们的世界,早已没有了交集。
“是我。” 西弗勒斯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的热络。
莉莉显然没察觉到他的疏离,依旧笑得灿烂,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我后来再也没在蜘蛛尾巷见过你,你家的房子也空了。我问了附近的人,他们都说你搬走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这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的关心很真诚,像温水一样,可西弗勒斯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身边的卢修斯几个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麻瓜出身的女孩,居然敢这么亲昵地跟西弗勒斯说话,还直呼他的名字,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可看着西弗勒斯没有生气,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