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日上午。
陈天乘坐的航班准时离开东京。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
北京刚刚过了上午十一点。
林雯提前安排的汽车已经等在外面。
司机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陈总，回公司还是住处？”
“先回住处。”
汽车离开机场。
陈天坐在后排。
脑海里依旧想着蓝极速的事情。
今天是六月九日。
距离那场大火。
只剩下七天。
时间看起来并不算紧张。
可只要想到那扇从外面锁住的大门。
他便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汽车抵达住处以后。
陈天让司机先回公司。
自己提着行李上楼。
他没有休息。
放下行李，换掉身上的衬衫。
很快又独自走出小区。
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
“去海淀学院路。”
司机没有多问。
很快发动汽车。
四十多分钟以后。
出租车停在学院路附近。
陈天付钱下车。
没有直接寻找蓝极速网吧。
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
学院路周围分布着不少高校。
街上随处都能看见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附近同样开着不少网吧和电脑房。
陈天沿着道路继续向前。
很快找到学院路二十号院。
院子里的环境并不算好。
蓝极速网吧开在一栋二层小楼里。
门口只挂着一块并不起眼的招牌。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具体位置。
普通人经过这里。
未必会注意到里面还藏着一家网吧。
陈天站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
随后跟着两名年轻人走了进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十分狭窄。
两个人并排行走都显得有些拥挤。
楼梯附近堆着几个纸箱。
头顶的电线也显得十分杂乱。
来到二楼以后。
几十台电脑挤在面积不大的房间里。
大部分位置已经有人。
里面烟雾缭绕。
空气里混杂着香烟和方便面的味道。
陈天走到前台。
“多少钱一个小时？”
“两块。”
坐在前台的女人头也没抬。
“先开一个小时。”
陈天递过去两块钱。
随便找了一台靠墙的电脑坐下。
机器旁边的插座上接着好几个插线板。
电源线和网线胡乱缠在一起。
墙角附近还放着一些纸箱和杂物。
陈天打开电脑。
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周围扫过。
整个二楼。
除了刚才上来的那段楼梯。
根本看不见第二条可以离开的通道。
几扇窗户外面。
全部安装着铁栏杆。
一旦楼梯附近出现火灾。
里面的人几乎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逃生。
陈天原本还担心。
自己记忆里的情况可能和现在存在差别。
亲眼看过以后才发现。
这里的情况甚至比他记忆中更加糟糕。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陈天关掉电脑。
经过前台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这里晚上能包夜吧？”
“能。”
前台的女人依旧没有抬头。
“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十块钱。”
“半夜能出去买东西吗？”
“想买什么提前买好。”
女人有些不耐烦。
“十二点以后要锁门。”
“真有事再叫我们开。”
陈天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还要锁门？”
“防检查，也防有人偷机器。”
女人显然没有觉得这种做法有什么问题。
“以前有人趁半夜没人注意，拆过机箱里的东西。”
“显卡、内存条都值钱。”
“门不锁上，丢了算谁的？”
她抬头看了陈天一眼。
“你要包夜就早点过来。”
“最近晚上包夜的很多。”
“知道了。”
陈天没有继续询问。
径直走下楼梯。
重新来到外面以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安装着铁栏杆的窗户。
唯一出口。
深夜反锁。
连网吧的工作人员，都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他需要确认的情况，已经全部得到证实。
陈天没有在附近停留。
而是步行离开学院路二十号院。
中途又换乘了两次出租车。
最后在几公里外的一家报刊亭。
用现金买了一张Ic电话卡。
附近刚好有一排公共电话。
陈天插入电话卡，先拨通查号台。
询问海淀区消防监督部门的联系电话。
既然已经决定照搬孙磊当初的举报方法。
那便不能只联系一个部门。
第一个电话。
陈天打给了消防监督部门。
电话很快接通。
“你好。”
“我要举报学院路二十号院的蓝极速网吧。”
“那里存在非常严重的消防隐患。”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很快询问起来。
“具体是什么问题？”
“网吧开在一栋二层小楼里面。”
“只有一段狭窄楼梯可以上下。”
“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铁栏杆。”
“里面没有其他消防通道。”
陈天把自己刚才看见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几十台电脑挤在一起。”
“电线和插线板到处都是。”
“楼梯旁边还堆着纸箱。”
“最重要的是。”
“这家网吧晚上包夜的时候，会从外面把唯一的大门锁住。”
电话另一边停顿了一下。
语气很快严肃了许多。
“你确定大门会从外面锁住？”
“确定。”
“是网吧工作人员亲口说的。”
对方详细记录下地址和网吧名称。
随后又询问道：
“请留下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不方便。”
陈天没有丝毫犹豫。
“你们只要晚上过去看一眼。”
“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完以后。
他直接挂断电话。
消防只是第一处。
陈天重新拨打查号台。
接下来又把电话分别打给工商和文化管理部门。
这一次举报的重点。
则变成蓝极速涉嫌无证经营。
没有正规手续。
却在居民楼附近长期提供上网和包夜服务。
今天是星期日。
其中一些部门只有值班人员接听电话。
对方虽然记录了举报内容。
却没有明确说明什么时候上门检查。
陈天并不着急。
一个部门没有反应。
那就再换一个部门。
只要能够联系上的。
他全部打了一遍。
甚至连附近派出所也没有落下。
“蓝极速每天晚上都有几十个人包夜。”
“凌晨以后。”
“网吧会从外面锁住唯一的大门。”
“里面的人根本无法自己离开。”
“那地方的电线十分杂乱。”
“窗户外面还安装着铁栏杆。”
“一旦发生意外。”
“所有人都会被困在里面。”
派出所的值班人员同样记下了地址。
只是对于一通没有留下姓名的举报电话。
究竟会有多重视。
陈天心里没有把握。
连续打完几个电话。
他取出已经使用过的Ic电话卡。
没有继续留下。
转身走向另外一条街道。
该做的举报已经做完。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不能把所有希望。
全部寄托在几名接线人员身上。
下午五点多。
陈天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
简单吃过晚饭。
然后重新返回学院路。
他没有靠近蓝极速。
只是坐在道路对面的一家小店里。
透过玻璃观察外面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
蓝极速门口不断有人进出。
晚上十点以后。
前来包夜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偶尔还能看见穿着校服的学生。
附近却始终没有出现检查人员。
晚上十二点。
蓝极速外面的招牌依旧亮着。
二楼的窗户后面。
可以看见一排排电脑屏幕发出的光线。
就在这时。
一名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先是站在门口看了看。
随后拉上外面那扇铁门。
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锁。
咔嚓一声。
直接把铁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陈天亲眼看着这一幕。
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二楼至少还有几十个人。
唯一能够离开的出口。
却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住。
如果火灾在这个时候发生。
哪怕有人第一时间发现。
也只能站在铁门后面等死。
下午打出的那些电话。
显然还没有发挥作用。
陈天结账离开。
沿着道路一直走出几百米。
找到另一处公共电话。
插入一张全新的Ic电话卡。
这一次。
他没有再打给任何管理部门。
而是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
“我要举报学院路二十号院的一家黑网吧。”
接线员很快作出回应。
“请说明具体情况。”
“网吧开在一栋二层小楼里。”
“只有一个出口。”
“所有窗户都安装着铁栏杆。”
陈天看了一眼手表。
“就在刚才。”
“有人从外面锁住了网吧唯一的大门。”
“里面还有几十个人。”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严肃起来。
“你确定大门是从外面锁住的？”
“确定。”
陈天的声音十分平静。
“我亲眼看见的。”
“如果你们不相信。”
“现在过去就能看见。”
接线员再次确认了具体地址。
“我们马上联系附近派出所。”
结束通话以后。
陈天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绕到蓝极速侧面的道路。
站在一处不会引人注意的位置。
继续盯着那扇已经锁住的铁门。
十几分钟以后。
远处终于传来警车的声音。
红蓝灯光划破夜色。
一辆警车驶入学院路二十号院。
紧接着。
刺耳的敲门声在夜色里响了起来。
“里面有人吗？”
“开门！”
“马上把门打开！”
陈天站在道路拐角。
看着几名民警聚集到蓝极速门前。
一直悬着的心。
终于稍微落下了一些。
孙磊当初写下一封封匿名信。
只是为了给陈天找麻烦。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
这招却被陈天用在了蓝极速身上。
同样是匿名举报。
目的却完全不同。
孙磊想看的。
只是陈天的笑话。
而陈天这一次。
只想让那扇不该锁住的大门。
提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