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
太阳正往头顶走。
售楼处门口的玻璃反着光，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陈天站在马路对面的阴凉处。
没有进去。
也没有走。
他靠在自行车边上，手插在兜里，像是在等人。
可实际上。
他已经站了快两个多小时了。
从上午出来之后，他就没离开过。
风吹过来，带着点新楼盘特有的水泥味和灰尘味。
偶尔有人进出售楼处。
也有人站在门口，往广场那边张望两眼，又摇着头走开。
陈天始终没动。
他在等。
又过了半个小时。
陈天抬起手，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
“叮——”
风铃轻轻一响。
大厅里，比上午多了点人气。
沙盘灯还亮着，有几个人也在看着住宅楼盘。
而角落的沙发上。
李枇杷还在。
还是那本书。
还是那个姿势。
像时间没有动过。
陈天走进去，她下意识抬眸。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
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睫毛轻轻颤动。
显然没料到陈天会这么快回来。
陈天点了下头。
没停留。
直接走向柜台。
李岚此时已经换了件衣服，正在翻着资料，一抬头看见他，神色明显一怔。
“你……这么快？
语气里，已经没有上午那种随意。
陈天没绕弯子，直接问：
“那个门面，对方怎么说？”
李岚顿了一下。
“刚通了电话，对方说位置太偏，不准备租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天就知道稳了。
“那我租。”
没有多余废话。
李岚盯着他看了两秒。
“确定？”
“确定。”
她没有再试探，直接站起身。
“那我再跟你确认一遍条件。”
她走到沙盘前，指着最边角那块复式门面。
“还是这套，三百五十平复式。”
“上午跟你说的是八千一个月。”
“但你要一年一交的话——”
她停了一下，语气明显职业了几分。
“价格要提。”
“十万。”
不是九万六。
是整数，十万。
陈天神色未变，既没皱眉，也未开口还价。
“可以。”
这一刻，李岚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把他当成来凑热闹的学生，到现在，才真正把他当成来谈事的人。
她转身取来制式租赁合同，文件厚重，条款详尽。
陈天没逐条细看。
只看了位置、面积、价格都没问题，就直接签了字。
笔尖落得很稳。
可心里的账，已经翻得快飞了。
十万划出去。
卡里还剩多少？
八万多。
听着不少。
可真放到实体生意里。
这点钱，连装修都未必够，更别说电脑、桌椅、和办照了。
说白了。
钱不够。
远远不够。
“刷卡吧。”
李岚把poS机拿了过来。
机器反应得有点慢。
过了几秒，才跳出交易成功的提示。
钱，划走了。
李岚看了一眼单子，把一串钥匙递了过来。
“那这间门面，就先按你的合同走。”
“装修期给你一个月，下个月一号开始正式起算。”
“多谢。”
陈天点了点头。
正准备走，脚步却停了一下。
他回头望向角落的沙发。
李枇杷还坐在原地。
书本摊开着，目光却明显游离，并未落在书页上
陈天朝她那边走了两步。
“上午的事，谢谢你。”
李枇杷抬起头，明显有点不自在。
她轻轻摇头。
“没什么。”
陈天笑了笑，像是随口一说：
“回头请你上网。”
李枇杷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眉尖轻轻蹙起，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觉得这个邀请本身就很奇怪。
请人吃饭，请人看电影，她都能理解。
可请人上网？
这算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把书页轻轻捏了一下。
陈天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冒出个有点好笑的念头。
这姑娘以后要是真进了网吧，估计连问一句“开机键在哪”，都能问得像课堂提问一样认真。
等陈天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了，她才低低“嗯”了一声。
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
下午两点多。
冲浪网吧。
一推门，热气扑脸。
人声、键盘声、风扇声搅成一团，比平时还要吵一点。
陈天刚走到吧台，王海波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反应比昨天快了不少，神色间难掩急切，明显已经等了很久。
“来了？”
王胖子脸上堆着笑，顺手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来一根。”
陈天看了他一眼，接了。
王胖子立刻凑上打火机，帮他点着，压低声音问：
“合作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陈天抽了口烟。
没急着回答。
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脸上看不出拒绝，也看不出兴趣。
像这事对他来说，成也行，不成也行。
这份从容，反倒让王胖子心里微微一紧。
他突然发现。
自己有点急了。
而对方，一点都不急。
“先去那个房间。”
陈天弹了弹烟灰，抬手指向昨晚聊天的包厢。
“谈合作之前，我先让你看点东西。”
王胖子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行。”
推开包间门。
陈天随意坐到电脑前，先登录邮箱，把“天意”外挂重新下载下来。
随即侧过身，朝王胖子扬了扬下巴。
“登录你的号。”
“哦！好。”
王胖子连忙坐下，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
画面一亮。
传奇登录成功。
一个叫【狂砍一条街】的十六级男战士，出现在了骷髅洞里。
陈天扫了一眼，轻笑一声。
“名字不错。”
王胖子老脸一红，干咳了一声：
“随便瞎取的。”
此刻的骷髅洞一片昏暗，只有手里的火把，勉强照亮身边一小圈地方。
“看好了。”
陈天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按。
下一秒。
原本昏暗的洞窟，视野一下子全亮了起来。
远处的石壁、地上的骨堆、游荡的骷髅，统统清清楚楚。
王胖子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
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呼吸一下子就急了。
“这……这就全亮了？”
“这叫免蜡。”
陈天语调平稳，像是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再看。”
他又按了一下。
屏幕上，远处几只骷髅怪的头顶，瞬间多出一道道血条，连怪物的名字都清楚地浮了出来。
王胖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是他自己的号。
也是他自己的视角。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方便一点”的问题了。
这简直是……直接换了一套玩法。
陈天没理会他的震惊，操控着战士往前跑了几步，随便砍死了两只骷髅。
地上爆出一点金币和一瓶小药。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捡。
屏幕上，掉落物清清楚楚显示着名字。
“这是物品显示。”
“掉了什么，一眼就能看见。”
说完，他控制角色站到药水上。
松开手。
药水自动进了背包。
“这是自动捡取。”
“只要你设好了，地上的东西，踩上去就会自己进包。”
“这……”
“这……”
王胖子这下彻底看傻了。
昨晚他只是远远看着，觉得这挂“有点东西”。
如今亲眼上手，他才真正明白，这东西到底有多吓人。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底满是贪婪与兴奋。
“这玩意儿……”
“你自己做的？”
陈天没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
“这还只是基础功能。”
“基础？”王胖子一愣，“你确定这是基础？”
“免蜡、显血、显名、免三步跑，自动捡取，这些都只是方便。”陈天靠在椅背上，又吐出一个烟圈，“真正有价值的，还在后面。”
王胖子心头一跳。
“还有？”
“当然有。”陈天瞥了他一眼，“比如免负重。”
“比如自动喝药。”
“再比如……”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自动挂机打怪。”
这句话一出来，王胖子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自己玩传奇，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免蜡，只是省事。
血条，只是好用。
可自动打怪——
那就不是辅助了。
那是直接替代人力。
他声音都不自觉发哑了：
“这些……以后都能做出来？”
陈天把烟按灭，没把话说满。
“能不能做出来，得看值不值得做。”
王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听懂了。
这不是技术问题。
是想不想做的问题。
陈天缓缓起身，正视着他。
“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这挂代表什么了。”
王胖子点头。
不只是点头。
他现在连心都是热的。
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想得还是太浅了。
他原本以为，陈天只是借着那个bug，先捞了一笔快钱。
可现在他才看明白。
bug只是开胃菜。
这套独家外挂，才是能长期生钱的底牌。
“王哥。”陈天看着他，“现在你觉得，你楼上那几台机子、几个人，值五五分吗？”
一句话。
把昨晚没说透的账，彻底摊开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场地值钱，设备值钱，人手也值钱。
可话到嘴边，又全卡住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
机器有钱就能买，人手到处都能找。
场地也不是只有这一家。
唯独这套挂……
只有眼前这个人有。
他想辩。
却辩不出一句硬气的话。
包间里静了几秒。
良久，王胖子吐出一口闷气，彻底把底气放下了。
“那你说……怎么分？”
“我七。”
“你三。”
这几个字落得很稳。
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
王胖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三七。
比他预想的还低。
沉默僵了十几秒，他终究还是咬牙点了头。
“行。”
不甘心。
但也只能认。
因为这条路是陈天开的。
能分到三成，已经不算坏结果了。
陈天微微颔首。
“那就这么定了。”
“从现在开始，你楼上那十多台空机子，我准备装挂。”
说到这里，他看了王胖子一眼，语调沉了几分，却也更像提醒：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前头。”
“这挂，只认那十几台机器。”
“离开这儿……”
“就不一定好使了。”
王胖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在防他。
“我懂，绝对不外传。”
“我这就去找人，先把楼上腾出来。”
陈天淡淡“嗯”了一声，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