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谢照微先看见的,不是血。

是萧承砚走路变了。

细雪落得密。

从兰台出来那一段长廊,他始终走在她外侧半步,替她挡着风。

旁人看过去,只会觉得肃王仍是平日那副样子。

背直。

步稳。

连袍角都没乱。

可谢照微看得出。

他左侧每一次落地,都比平时轻一点。

不是故意。

是伤口牵着。

等回到王府内室,门一关,灯火一亮,她才真正看见那一点血色已被雪水从袖里慢慢洇出来。

极淡。

像一缕不肯见人的旧痕。

屋里炭火烧得不旺。

药匣一开,苦辛味便先压住了雪水的寒气。

萧承砚显然不习惯让人这样盯着伤看。

他肩背仍是绷的。

像哪怕坐下了,骨头里那点多年养成的警惕也没松。

她没问“要不要紧”。

也没给他糊弄过去的机会。

只走近一步,把他外袍一角按住。

“坐。”

萧承砚看了她一眼。

像是下意识还想说一句“无碍”。

可谢照微已经先把药匣抽了出来。

动作不快。

却一点余地都没给。

“你若自己能扛,方才在廊下步子不会变。”

“坐。”

这回,萧承砚没再说话。

他坐下时,雪水顺着袖口往下滴了一滴。

落在地砖上,带着一点极淡的红。

谢照微把湿衣一层层解开。

旧伤露出来时,她指尖微微一停。

伤在左肋偏后。

不是新口子。

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旧刀伤,这些日子又被风雪和旧力扯开了一线。

外头那层疤早已长平。

里头的筋膜却仍是紧的。

像这道伤当年虽然留住了命,却从没真正让它好透过。

她把湿透的中衣又往旁边拨开一点。

这才看见旧疤下方还有一小段更浅的拉裂痕。

不是同一刀。

更像伤后被强行拖拽,又在马背或车板上反复颠撞,才把原本勉强合拢的口子再次撑开。

她先用温水把伤边洗净。

再拿布一点点拭干。

越拭,越能看清伤口真正的走向。

刀是斜着入的。

不是正面战场上乱刀相接时,最常见的劈砍。

更像近身贴上来的一刀。

从后侧斜切进去。

避开了最要命的骨缝和脏器。

却又足够深。

深到让人痛。

深到让人一时倒下。

却不至于当场就死。

她甚至能从这道斜入的刀路里,看出下刀的人当时离他有多近。

近到不是隔着甲胄乱劈。

更像认得位置、认得骨缝,知道哪一寸能叫人倒,哪一寸还能叫人活。

谢照微指尖按在旧疤最窄那处,眸色慢慢沉了。

这不是寻常战伤。

寻常战场上,人都在动。

刀路会乱。

伤边也会更碎。

可这道伤太“整”了。

整得像下刀的人本就知道,要从哪里进去,既能把他放倒,又能让他活着。

她又看了看骨缘那一圈极轻的偏磨。

若是正面硬拼,人伤成这样,后头多半是往死里养,养好了才回京。

可他没有。

这伤像是还没养稳,人就已被一路拖着回了京。

旧骨没长正。

才会这么多年,一逢寒湿就发作。

“后头没好好养过。”

她低声道。

“不是没养。”

“是根本没给你养稳的时辰。”

萧承砚看了她一眼。

没有反驳。

这便等于默认了。

她终于开口。

“这不是战场上乱刀留下的。”

萧承砚没有立刻答。

他只垂眸看着她指尖落着的位置。

像知道,她既已看到了这层,便不会再被一句“旧伤而已”糊过去。

谢照微把沾了药的布重新按上去。

力道稳。

声音也稳。

“这是近身斜刀。”

“避开了要害。”

“不是要你死。”

“是要你活着回京。”

她说到这里,才抬眼看他。

“有人要你活着背那一局。”

“还得背得像真是你该背。”

屋里静了片刻。

窗外风雪敲着纸窗。

一下下的。

像有人在极远处轻轻叩门。

萧承砚终于开口。

“那一局。”

“很多人都比我更想让我活着闭嘴。”

“死人可以全推到战场上。”

“败局也可以全推到我身上。”

“可我若死在北线,有些后头的卷,反倒会被人翻出来。”

“我活着回京,才最合他们的意。”

他这句话比承认伤更重。

因为它等于亲口把这道旧伤,从“战场旧疾”翻成了“有人故意留下的活口伤”。

谢照微没让那点情绪往别处散。

她只是继续拆旧布、上药、重新压紧伤边。

像她面前摆着的不是王爷旧伤。

而是一份终于肯摊开的旧卷。

她从前看他,总知道这人身上压着旧事。

可直到今日,看见刀痕的方向、旧疤的层次和骨缝的偏磨,她才真正明白。

他不是不肯说。

是连这道伤,都是让他闭嘴的一部分。

她没有绕弯。

“所以你这些年盯的,不只是北线败局。”

“是。”

萧承砚答得很平。

“败局只是面上的话。”

“底下压着的,是比败更脏的东西。”

“所以你这些年不是不肯说。”

谢照微抬眼看他。

“是有人先用这道伤,把你往‘不能再说’的位置上钉死了。”

萧承砚没有答是或不是。

可他沉下去的眸色,已足够她读懂。

谢照微把最后一点药粉撒上去。

指尖很稳。

可心里已比方才更定。

既然旧伤都能看出,这不是普通战伤。

那北线那一局,也就绝不是一句“战场输了”能写完的事。

她替他重新缠绷带时,终于把下一句也一并问了出来。

“那你当年到底看见了什么尸、什么卷、什么改口?”

萧承砚抬眼。

这回,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先拿一句“以后再说”把门关上。

他看了她很久。

像在衡量她这一问,究竟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最后,他低声道:“你问吧。”

谢照微把最后一道绷带系紧。

手一松。

她知道,下一回他要给的,就不再只是半寸口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