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氏是午后来的。

来的时候带着两匣子补药、一匹颜色极稳的云纹缎,还特地叫人抬了个暖手炉进寒香院,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她这个伯夫人是如何心疼女儿。

可谢照微一见她,便知道这趟不是探病。

是来收口。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站了一圈,谁都低着头。周氏一进门先看她脸色,又瞥了一眼她手肘尚未全消的擦伤,这才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又怜又急的模样。

“你这孩子,前夜才受了惊,昨夜又险些出事。伯府听了都坐不住。你父亲急得一夜没睡,偏你还强撑着不肯歇。照微,命只有一条,有些事看见也当没看见,才是聪明。”

还是那一层“为你好”的皮。

薄得已经快包不住底下的刀。

谢照微坐在上首,抬手拨了拨案上的茶盏,语气平平:“伯夫人今日来,是替我父亲担心我,还是替伯府担心我看见得太多?”

周氏神色不变,笑得甚至更温和了些:“你这孩子,总爱多想。你如今是肃王妃,伯府自然盼着你好。可你也该明白,王府里再大的事,也轮不到你一个新妇去往前撞。”

“是吗?”

谢照微抬眼看她。

“那伯夫人为何次次来,问的都不是我在王府过得好不好,拜堂成没成,反倒总绕着后井打转?”

这话落下,周氏脸上那层笑终于有了极轻的一裂。

“我只是怕你年纪轻,受不得这些脏东西。”

“脏东西。”谢照微慢慢重复了一遍,“伯夫人说的是后井那具女尸,还是说陪我一同出门、到现在还没找到的碧桃?”

周氏端茶的手一顿,杯盖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谢照微看见了。

她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替嫁败露。

是人没死干净,话没压干净。

“碧桃一个小丫头,”周氏把茶放下,声音依旧温柔,“说不定是见了王府阵仗心里害怕,自己藏哪里去了。你何必总拿一个下人放在心上?”

“那柳七呢?”

谢照微忽然问。

这一回,周氏指尖是真的僵了。

不止僵,连呼吸都明显乱了一拍。

屋里几个小丫鬟都听不懂这名字,可谢照微听得懂那一瞬的静。

她知道,自己这一刀,捅进去了。

“伯夫人这么急着让我闭嘴,是怕我把后井女尸、碧桃失踪和柳七留下的东西,一并递到王爷面前?”

周氏眸底那点温和终于彻底淡了下去。

她盯着谢照微,像第一次真正看清楚,眼前这个庶女已不是花轿里那个只能被送出去的人了。

“照微,”她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也更冷,“你从小在伯府长大,该明白有些话不能乱说。一个死人,一个失踪丫鬟,再加一个你口中来路不明的名字,能说明什么?你若硬把这些搅成一团,只会先把自己卷进去。”

“我不是被卷进去的。”谢照微看着她,“我是被伯府亲手送进来的。”

周氏脸色微沉。

谢照微却没给她回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后井女尸穿的是和我同批的嫁衣,碧桃是在送嫁途中丢的,柳七那半页纸又偏偏藏在寒香院喜枕里。伯夫人次次听见这些就急,倒让我很好奇,谢家到底知道多少?”

“你住口。”

周氏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像生怕墙也生耳。

谢照微却反而笑了一下,那笑极淡,几乎没有温度。

“原来伯夫人真知道柳七。”

周氏脸色一白,随即又强行稳住:“我不知道什么柳七。我只知道你若聪明,就该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碰。”

“不能碰的是后井,还是谢家改过的那些东西?”

“你……”

“伯夫人以为我前夜遇险,昨夜见血,今日就该害怕了?”谢照微平静地看着她,“可我如今人在肃王府,不在伯府偏院。您今日进来,嘴上是为我好,句句却都在劝我把看见的咽回去。与其说您怕我出事,不如说您怕我把这些事告诉王爷。”

周氏终于不再装慈和。

她将手里的帕子一折,眉眼压下去,露出谢照微最熟悉的那副冷硬样子。

“你别忘了自己姓谢。”

这句话若放在从前,足够让她在偏院里跪上一夜。

可此刻,谢照微只觉得可笑。

“我没忘。”她道,“正因为姓谢,我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周氏面前,声音不高,却比尖声厉喝还要逼人。

“你们怕的不是我替嫁。”

“你们怕的是后井那具尸不是孤零零死在王府里的。怕的是碧桃没死透,怕的是柳七临死前真把东西递了出去。更怕的是,我若把这些都摊到肃王面前,伯府就再也没法拿‘家中小事’四个字往下压。”

周氏猛地抬眼,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惊怒。

“你最好别逼伯府。”

这一句,连最后一点“为你好”的皮都没了。

屋里伺候的人听得心惊,头低得更下。

谢照微却忽然平静了。

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比方才还淡:“原来伯夫人真怕后井。”

周氏呼吸一窒。

谢照微没有再穷追猛打。

她要的不是今日就把周氏逼到墙角,而是让她带着慌回去,回去后自己乱阵脚,自己去补漏,自己让谢家露出更多尾巴。

“伯夫人放心。”她抬手整了整袖口,像只是随口一提,“我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有分寸。只是下回您再来,若还想劝我闭嘴,不如先想好,是拿哪一件事来劝。”

周氏死死盯着她,像第一次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学会了拿她最怕的东西回捅谢家。

可这里是肃王府,不是伯府。

她不能像从前那样一句话让婆子把人按下去,也不能当着王府的人太露形色。

最终,她只能猛地起身,连那两匣子药都显得格外可笑。

“你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扔下后,周氏便转身走了。

背影匆忙得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

谢照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帘来回晃了两下,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大胜。

可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把伯府的人逼得先露怯。

不是靠哭,不是靠求。

是靠她手里已经攥住的证,和谢家亲手把她送进肃王府这件事本身。

裴九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

等屋里伺候的人都退远了,他才递上一枚拆下来的旧锁片,声音一如既往地利落。

“后角门锁上的新痕验出来了。锁芯被人连夜拆换过一回,旧钉眼和新扣件对不上。”

谢照微接过那枚锁片,垂眼看了看上头新旧不一的磨痕。

周氏的慌。

后角门的锁。

谢家的心虚,终于要和王府那条进出路线真正接上了。

接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