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锦身体一歪,软绵绵地摔在石砖上。
她发出一声闷响。
原本缭绕在她脖颈处的青紫色血管,此时像退潮后的海草,迅速缩回皮肤深处。
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禁婆恶臭,在青龙真气的搅动下灰飞烟灭。
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铁锈味。
吴邪猛地扑过去,接住陈文锦的头。
陈文锦的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石灰墙,但呼吸稳住了。
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淌。
“老祖,她……”
吴邪嗓子眼发干,看着沈长渊的背影。
沈长渊甩了甩指尖,几滴黑红色的污血溅在旁边的药鼎上。
“死不了。”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救人后的波动。
“洗髓之后,她体内的陨石毒素被压制到了平衡点。”
“这辈子,她都变不成怪物,但也别指望能长命百岁。”
沈长渊没回头看地上的女人,他的目光盯着前方。
在那尊巨大的星辰铁炼丹炉后方,立着一扇玉门。
玉门通体半透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绿色。
上面没有雕花,没有锁孔,只有一圈圈像树木年轮一样的天然纹理。
王胖子把砍刀别回腰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得嘞,这位文锦姨总算是保住一张人皮。”
“老祖,这门后头……就是那玩意儿了吧?”
胖子指着玉门,手指有点抖,指甲盖里还塞着黑泥。
沈长渊没说话,抬脚走向玉门。
他的靴底踩在干枯的药渣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胡八一紧跟在后头,手里紧紧攥着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像疯了的陀螺,疯狂打转,最后直接“啪”的一声,撞在了盘壁上。
“老沈,这地方磁场全乱了。”
胡八一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嗓音沙哑。
“这里的乾坤位是反的,脚下踩的不是地,是火口。”
沈长渊停在玉门前,伸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他的五指微微发力,指关节发出咔吧两声脆响。
没有念咒,没有寻找机关。
“轰——”
沈长渊右臂肌肉猛地隆起,整座炼丹房剧烈晃动起来。
玉门与门框摩擦,发出的声音像钝锯拉过骨头,让人牙根发酸。
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沈长渊玄色的衣领上。
门开了。
一股极寒的气流从缝隙里喷出来,带着浓郁的金属味。
吴邪打了个冷颤,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股冷,不像是冰窖里的寒,更像是真空里的死寂。
沈长渊迈步走入,众人屏住呼吸,鱼贯而入。
门后不是墓室。
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天然矿洞。
吴邪抬头望去,脖子发酸。
头顶上方几十米高的地方,全是裸露的岩层。
无数细碎的、发光的陨石碎片像星星一样,深浅不一地镶嵌在岩壁里。
这些碎片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整个矿洞映照成一片诡异的翡翠森海。
“我的个乖乖……”
胖子张大嘴巴,嘴里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这得值多少钱?老胡,咱们是不是捅了玉皇大帝的保险柜了?”
胡八一没理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这片绿光的尽头,有一座祭坛一样的石台。
石台上没有棺材,只有一块巨大无比的、呈心脏形状的陨玉。
这块陨玉足有三层楼高,表面坑洼不平,像是一块被熔炼过的生铁。
绿色的荧光在陨玉表面流转,忽明忽暗。
每一次闪烁,整个矿洞里都会响起一种沉闷的嗡鸣声。
那种声音,像是在心跳。
沈长渊踩着遍地的陨石碎屑往里走。
每一声脚步都回荡在空旷的洞穴里。
阿宁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她感觉这里的空气特别粘稠,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的劲。
“老祖,这石头……在动。”
阿宁声音很低,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沈长渊在距离陨玉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龙渊剑的剑鞘轻轻磕在地面上。
“不是石头在动。”
沈长渊眯起眼睛,虚数神瞳之下,他看到了一副令人作呕的画面。
“是里面的东西在喘气。”
众人走近了一些。
强光手电的光柱打在陨玉表面。
吴邪看清了。
在那块巨大陨玉的正中央,有一块区域的质地和周围完全不同。
那里的玉石显得格外的软,甚至带着一丝半透明的肉质感。
在那一层薄薄的玉膜之下,竟然长着一张脸。
一张硕大无朋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已经和陨玉融为一体,五官被拉扯得有些变形。
额头宽大得惊人,皮肤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像树皮一样的褶皱。
最诡异的是,这张脸的鼻翼在微微扇动。
每一次扇动,周围的绿光就会增强一分。
这就是西王母?
这就是那个追求长生,把自己缝进石头里的女人?
胖子喉咙滚了滚,想吐口唾沫压惊,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
“这……这就是长生?”
“长在石头缝里当一辈子标本?”
“这长生给胖爷我,我都不带要的,这也太恶心人了。”
话音刚落。
那一股一直存在的“心脏跳动声”突然停了。
整个矿洞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回响。
沈长渊的右手按在了龙渊剑的剑柄上。
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神识,正像触须一样从陨玉里探出来。
那种气息,带着几千年的腐朽味道,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疯狂。
陨玉表面的那些肉质褶皱开始剧烈颤动。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吴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一个小石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一瞬间。
那张长在陨玉上的女人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睫毛,没有眼皮。
两道裂缝在那张脸上突兀地撕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眼睛。
两颗眼球通体翠绿,晶莹剔透得像极品的翡翠,却透着死人般的枯寂。
这一双眼球,死死盯着最前方的沈长渊。
接着,眼球微微转动。
掠过胡八一,掠过胖子,最后定格在吴邪身上。
一张已经干枯成石头的嘴,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陨玉内部传了出来。
那是在笑。
或者说,那是几千年没有说话的喉咙,在发出的嘶吼。
矿洞里的绿色荧光骤然大盛,强光刺得吴邪几乎睁不开眼。
那张巨大的女人脸,竟然开始从陨玉里一点点往外顶。
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怪物,正试图撕碎羊膜。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贪婪。
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盯上了鲜美的祭品。
沈长渊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他脚下的地砖瞬间崩裂,碎石子被气劲震飞到半空。
龙渊剑感应到主人的杀机,剑鞘发出一阵清越的龙吟。
然而,那张脸并没有退缩。
它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诡异到极点的微笑。
紧接着。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了吴邪的影子。
吴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被扎进了一根烧红的铁丝。
他浑身一抖,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起来。
他竟然松开了手里防身用的匕首,呆呆地朝着那块巨大的陨玉走去。
“吴邪!”
胖子大吼一声,伸手去拽,却发现吴邪的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他甩开了一个趔趄。
沈长渊的脸色冷了下去。
他在,这东西竟然还敢在他眼皮底下勾魂。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这是在找死。
“找死。”
沈长渊二指并拢,对着陨玉中心那张脸,凌空虚点。
一道青色的气劲化作利箭,撕裂空气。
“噗呲!”
气劲撞在陨玉上,竟然溅出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粘稠、腥臭,落在地上竟然发出了硫酸般的腐蚀声。
陨玉上的脸因为痛苦而剧烈扭曲起来。
可那双绿色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走近的众人。
眼神中,那一抹绿光越来越亮,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