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等穿山卡也走进山洞看见了沈砚宁时,就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
“沈砚宁祭司,求您救救熊墩。”
穿山卡的嗓音发着颤。他一路从后山赶回来,呼吸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平复下来。
“后山存肉的山洞地面塌了,熊墩掉了下去。我挖进去找过一次,可等我到了他最开始掉下去的地方,就只看见了他的背篓和血,根本没有找到他。”
他举起血肉模糊的双手,指向后山的方向,急得语无伦次。
“下面全是刚挖出来的洞。我能听见他的声音,却分不清他到底在哪儿。我不敢再随便挖了,再挖错一次,上面的山洞可能都会塌下来……”
在挖洞方面穿山卡是专业的,在场的几人自然都不会怀疑他的判断。
熊战双眼发红,强行压住心中的焦急,沉声道:“小沈,我们看不明白山里的土石,现在只能靠你了。”
现在只有兽神使者才有可能能把熊墩救出来了。
沈砚宁没有犹豫,迅速开始作出安排:“族长,你再多叫一些兽人过来,能打的、动作敏捷的都叫上。”
她可以肯定一个多月前选定临时部落的时候,山体里根本不存在这些空洞。当时的土层和地下水走向也没有问题。更不用说现在正值寒期,山中的水脉大多数都冻上了,不会是这些的问题。
她只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可能有某种擅长挖洞的凶兽从山体的另一面钻进来了。
可能是储藏洞里食物的气味把它吸引过来的。偏偏后山留守的兽人不多,没有足够的气息威慑,才让它一路挖到了临时部落的下方。如今还不清楚对方的数量和战斗力,多叫些兽人总没有错。
熊战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转身冲进了风雪里,很快就消失在了昏沉的暮色里。
“大老虎,快帮我穿衣服,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眼。”
无论是使用黑兔玉金手指,还是判断现场的痕迹,都得等她亲自到场才行。熊墩可能已经受了伤,如果他在寒冷的环境下昏睡过去,甚至被迫进入冬眠状态了,很可能就会成了未知凶兽的一顿大餐。
他们得抓紧时间了。
虎烬眉头紧锁地将沈砚宁抱到火炕边,迅速替她穿着层层叠叠的兽皮衣。
沈砚宁趁机跟穿山卡追问更多的细节:“那些洞能看出来大概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吗?我怀疑是有东西从外面挖进来的。你们以前见过这样的凶兽吗?”
如果能提前知道对手是什么,营救行动便会容易许多。
虎烬抿唇摇摇头,他还从来没跟会挖土的兽打过。
穿山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沈砚宁的话努力回想,好像是有一股隐约有些熟悉的气味。
“我知道了!”
他忽然激动地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双手还在流血,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我怎么才想到!是巨爪兽,肯定是巨爪兽!熊墩应该没事!”
紧绷到极致的情绪骤然松懈,穿山卡脸上的五官几乎扭曲成了一团,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沈砚宁没空安慰他,确认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了,便赶紧拉着虎烬往洞口走去。
虎烬经过穿山卡身边时,抬手在他发亮的大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走了。”
穿山卡被拍得一个踉跄,回过神来用手臂狠狠擦去了眼泪,转身追上两人。
今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粒掠过了山谷,远处的山脊在风雪中只剩下了模糊的黑影。虎烬化为兽形,驮着沈砚宁飞速后山奔去,宽厚的兽爪踩碎了积雪,在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
沈砚宁紧紧抓着身下的长毛,闭上眼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虎烬厚实温暖的颈毛里。耳边尽是寒风撕扯林木的呼啸声,可被大老虎的毛毛牢牢护着,她几乎感受不到半点的凉意。
没过多久,身后的蹄爪落地声逐渐密集起来,一道道兽影从部落各处汇入了山路。
虎烬怕她好奇地抬头查看,特意放慢了几分速度,迎着风大声道:“是族长他们。”
沈砚宁抓了抓他的颈毛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作死地抬头看。
等众兽赶到后山时,山台上已经又覆上了一层新雪。几名留守兽人点燃的火堆在风中摇晃,映出了一排沉默的山洞,以及其中一个山洞外凌乱的碎石与灰土。
虎烬落地化为人形,第一时间就把沈砚宁紧紧裹进了怀中。他按着她的脑袋贴在了自己胸前,又低头狠狠亲了她的头顶两口,才抱着她朝出事的储藏洞走去。
穿山卡紧跟在他们身旁,抓紧时间解释:“巨爪兽的爪子特别大,很会挖洞,皮也很厚。它们打兽很疼,但是胆子特别小,平时不会到地面上,只在山里面活动。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兽人。”
他从前挖山时也遇见过几次这种巨兽。第一次因为慌乱他先动了手,结果被巨爪兽狠狠揍了一顿;后来再碰见,只要装作没有看见它们,双方就能相安无事。
沈砚宁稍稍松了口气。如此看来,至少可以免去一场恶战了。
“救命啊——救救兽啊!我是熊墩!有没有谁来救救我啊!”
中气十足的呼救声忽然从山腹深处传了出来,一路撞过那些曲折交错的空洞,层层回荡,竟像是四面八方都同时有人在喊。
熊战额角突突直跳,又担心又无语,很好,这崽子听起来至少还能再嚎上几天。
虎烬没有把沈砚宁抱进储藏洞。他知道宁宁即使不进去也有办法,他不能真的让她去冒险。
沈砚宁也没有坚持。被虎烬放下来后她顺势自然地半跪下来,闭上眼睛,将双手贴住地面,开始尬编台词。
“伟大的兽神啊,我是您最爱的孩子,是古熊部落的祭司。请您给予我指引,让我顺利找到迷失在山中的熊兽熊墩……”
她表面一本正经地吟唱着,心神却已经沉入了脚下的山体,默念着。
兔玉兔玉,不要地脉,也不要水脉。
生灵。
让我看见这片山川大地之下的生灵吧。
周围的兽人也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正在与兽神沟通的祭司。
忽的,周遭的空气好像都静了一下,风雪暂停了一瞬,只有一阵不知道从哪吹来的暖风绕着沈砚宁形成了一阵微弱的风旋。
在场的兽人们都在刚刚风雪瞬静时就震惊地抬起了头,在看见风旋在沈砚宁脚下正好旋出了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圆之后,都齐齐朝沈砚宁跪了下去。
就连虎烬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