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卡垂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圆圆刚把他抢到手才没多久，那个曾经放话要收他做兽夫的雌性便专程找上了门。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石壁旁的兽皮轻轻摆动着，那个雌性倚在洞外，笑得前仰后合。
“我当时就是故意逗你的，你还真把他抢回来了？我怎么可能看得上穿山卡？他战斗力不强，长得也不好看，甚至连牛兽都不是。”
圆圆当时就气得当场砸了山洞里的东西。
她本来只是对让穿山卡做自己的第一兽夫有一点不太满意，从那以后，这点儿不满意也彻底变成了厌恶。
可无论圆圆怎么打怎么骂，穿山卡都只会笑呵呵地哄她。即使她后来又找了一个又一个兽夫，甚至不肯再和穿山卡住在同一个山洞里，穿山卡仍旧每天都把她看不上的猎物收拾干净，小心翼翼地送到她洞口。
沈砚宁听得心情复杂。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恋爱脑了，这简直就是顶级舔狗啊！
直到圆圆真正喜欢上了部落里的一个牛族兽人牛大，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了穿山卡的存在了，决定要想办法让他彻底消失。
安石的事，圆圆早就听说了。可是她偏偏等到存肉期快结束的时候，才捂着肚子骗穿山卡，说自己怀了幼崽，命令他必须在寒期之前找到安石。
她知道穿山卡不耐寒，还故意给出了这么苛刻的时间，就是想着以穿山卡的愚蠢和执着，一定会为了她一直找下去，直到死在外面。
可圆圆怎么也没想到，穿山卡不仅真的找到了安石，还被古熊部落救了下来。
等穿山卡在熊墩和熊能的护送下回到原牛部落时，枯黄的草叶已经被寒风压弯。圆圆的第一兽夫，也早就已经换成了牛大。
穿山卡回去知道后确实伤心了很久，但也只是稍微动摇了一下，还是替圆圆找好了理由。
是他回来得太晚了，圆圆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总不能一直都没有第一兽夫。所以他愿意做一个普通兽夫继续待在圆圆身边。
但是圆圆不愿意啊！
怎么还能有这么难杀的兽人啊？
就算穿山卡真的把安石带回来了又怎么样？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吗？他的存在就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圆圆，她曾经被自己最讨厌的雌性愚弄过。
离寒期已经没有多少天了，圆圆不想再等，干脆亲手谋划了第二场杀局。
“我太傻了。”
穿山卡苦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在草原上能杀死一个兽人的办法有很多，圆圆自作聪明地选择了放火。
原牛部落外有一片低洼的草场，四周地势略高，里面生活着一群角蹄兽。
圆圆故意对穿山卡说自己想吃角蹄兽了，还一定要他亲自去抓。打算等穿山卡进入低洼草场后，就让牛大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沿着洼地四周偷偷地放火。
他们想得很好。认为就算穿山卡没有被烈火烧死，也肯定会被受惊乱跑的角蹄兽活活踩死。
穿山卡果然去了。
午后的草原一片昏黄，枯叶随风起伏。第一缕灰烟从远处升起时，穿山卡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另一侧也蹿起了火苗，他才意识到洼地起火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跑不过熊熊的烈焰的，索性开始不管不顾地原地疯狂挖洞。
泥土与碎石不断向身后飞溅，烟尘越来越浓，角蹄兽群的嘶鸣和蹄声震得土层发颤。穿山卡只顾拼命地向前挖，直到头顶的闷响渐渐远去了，才试探着钻回地面。
而另一边，牛大为了不留缺口，正气喘吁吁地赶去点燃最后一片枯草。
他只顾着放火，根本没注意角蹄兽群的动向。被逼到绝境的兽群正好冲向这处火势最小的缺口，转眼间牛大就被踩得稀巴烂了。
等穿山卡回到地面时，大火已经过去了。焦黑的土地上热气裹着刺鼻的烟味，零散的角蹄兽尸体倒在灰烬里。
他并不知道那些尸体里还有圆圆最喜欢的兽夫牛大，更不知道这场火原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穿山卡只以为自己是倒霉地遇见了草原火，还在自责没能给圆圆猎到角蹄兽。他先赶去把草原大火的情况告诉了族长牛天，随后才带着满身的烟灰，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圆圆的山洞。
谁知圆圆看见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洞口，整张脸瞬间就扭曲了。
“你怎么可能又活着回来了？”她崩溃地尖叫，“牛大呢？我的牛大被你怎么了？”
穿山卡呆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都是大火，我没看见他。”
圆圆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也不管会不会被别的雌性看笑话了，抓着穿山卡便把她和牛大的计划秃噜了个遍。
穿山卡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了。
他怔怔地望着山洞里的火光，整个人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天。圆圆的尖叫与咒骂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土，明明就在耳边，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熊墩见他半晌没有反应，忍不住叹了口气。
“后面的事，我来说吧。”
圆圆认定牛大肯定是被穿山卡给害了，一路对着穿山卡拳打脚踢，揪着他就要去找族长主持公道。穿山卡像一具失了魂的空壳，既不躲也不辩解，只任由她拖着往前走。
消息很快就在原牛部落传开了。寒风卷着尘土掠过空地，不少兽人都跟在后面看热闹。等他们到了族长山洞的时候，熊墩和熊能恰好正在向原牛部落的族长牛天告别。
圆圆语气激动，说得颠三倒四的，主旨却只有一个——牛大肯定已经被穿山卡害死了，她要穿山卡给牛大陪葬。
幸好牛天还算明事理，没有仅凭圆圆的哭闹便处死穿山卡。
但是圆圆坚持要休弃穿山卡，要求将他驱逐，而这也是原牛部落雌性的权利。
熊墩一路上跟穿山卡相处了几天，觉得他是个还不错的老实兽人，实在不忍心看他就这样被烙下神罚成了流浪兽人，便向牛天提出，可以让穿山卡跟他们回去加入古熊部落，就不要再给他赐下神罚了。
牛天答应了。
他本来就觉得穿山卡这孩子摊上圆圆这样的雌性实在是可怜。更何况熊墩他们为原牛部落带来了大水将至的预警，就算是为了感谢他们，他也会答应熊墩的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