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宁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清脆的啼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有一整支鸟群蹲在洞口开晨会。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指尖却先碰到一片干燥粗糙的草梗。
沈砚宁瞬间清醒。
对了。
她穿越了。
昨晚其实睡得并不算踏实。
穿着工装睡觉感觉紧巴巴的，身下的“大老虎床垫”还像个大火炉。她梦里一直想把火炉踢开，却怎么也踢不到，反而被柔软温热的东西裹得更严实。
但是后半夜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火炉忽然就消失了。
身下不再柔软，环在她身侧的热意倒是还在，只是温度终于降到能够接受的程度了。她往那片温暖里靠了靠，才算真正睡熟。
沈砚宁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干草堆中央，虎烬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她相信大老虎应该不会走远。
热乎乎地睡了一晚，醒来很渴。
昨晚剩下的丹果还放在洞壁边，沈砚宁正准备拿一枚解渴，洞口垂落的藤蔓便被人从外面拨开。
虎烬回来了。
他维持着人形，一手托着一个沈砚宁脑袋大小的白色果实，另一只手拿着一只同样大小、顶端被敲开圆口的空果壳。
“我想你也快醒了。”他走进山洞，“吃点绵绵果，我带你去捕猎。”
沈砚宁先注意到了后半句：“带我一起？”
“嗯。”
虎烬昨晚想了很久。
把小雌性独自留在山洞，她会害怕，他在外面也不能放心。还是带在眼皮底下最安全。只要沈砚宁不离开他身边，月莽森林里就没有东西能伤到她。
他把白色大果递过来。
果实外壳像椰子，颜色却是雪白的，顶部已经被虎烬敲开，里面装满了拇指大小的棕色圆块。另一个果壳则被掏得干干净净，盛着清澈的溪水。
又能吃，又能当容器。
真是太贴心了。
“谢谢。”沈砚宁先接过装水的果壳，小口喝了半壳的水，干渴的喉咙终于舒服下来。
虎烬托着另一只果实，方便她拿取。
沈砚宁就着虎烬的手捏起一块棕色果肉。闻起来几乎没有味道，入口却软绵细腻，熟悉的微苦与甜味同时在舌尖化开。
她惊喜地睁大眼睛。
巧克力。
味道竟然与巧克力几乎一样，只是口感更软，像一块含水量很高的生巧。
她已经做好很长时间吃不到甜品的准备，没想到这里处处都是意外。
沈砚宁迫不及待地又拿了一块。
虎烬看着她吃得开心，眉眼也跟着缓和下来。
昨夜小雌性睡在他腹部，总是不安稳地乱扭。他的两只前爪简直无处安放，尾巴刚搭到她身上，又被她嫌热推开。
后来沈砚宁在梦里含糊喊了一声热，虎烬才反应过来，他只能变回人形，把熟睡的人抱到怀里。
虽然没有兽形柔软，好在沈砚宁终于不再乱动了，还主动往他胸前靠了靠。
虎烬对此十分满意。
“我一会儿要去抓一只长鼻兽。”他等沈砚宁吃下第三块绵绵果，才开口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会保护你。”
成年长鼻兽可以拿去换霜晶。
幼崽身上的毛则比他腹部的毛更柔软，正好给小雌性铺床。她身上那层怪模怪样的兽皮又薄又硬，脚下的东西更沉，最好也换成柔软的兽皮。
沈砚宁顿觉惊喜，正想想办法今天去外面测试一下自己的能力呢，但是：“你的伤？”
金色眼眸明显柔和了一点。
小雌性还记得他的伤。
“已经好了。”
虎烬侧过身体，让她看昨天伤口的位置。
那道伤口一夜之间已经结痂，较浅的边缘甚至长出了粉嫩新肉。照这个速度，或许再过一天便只能看见一道淡痕。
沈砚宁忍不住凑近一点。
真的好了。
兽人的恢复能力比她想象中更强。
“那我们走吧。”
虎烬退到洞口变回黑虎，伏低身体等她。
沈砚宁望着近在眼前的大脑袋，克制住伸手揉一把虎耳的冲动。她轻轻屈膝，身体便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虎烬背上。
虎烬耳朵一抖，等她抓稳长毛，他才起身奔入森林。
他在巨木之间灵活穿行，主动避开可能抽到沈砚宁的低枝和带刺藤蔓，快速又平稳。
约莫半个小时后，虎烬在一片林地边缘停下。
“到了。这里是长鼻兽出没的范围。”
长鼻兽体形庞大，连幼崽都有三米高。它们只吃植物，身体笨重，奔跑速度不快，成年长鼻兽的一对长牙却能轻易刺穿虎兽，又总是成群活动，普通兽人很少主动捕猎，但这些对于虎烬来说都不是问题。
虎烬伏身让沈砚宁下来，准备化成人形，先把她送到附近高大的树冠上藏好。
“等等。”
沈砚宁刚落地，便看见脚边生着一丛熟悉的植物。
低矮灌木间结满红色聚合小果，每一枚都由许多圆润颗粒组成，外形与树莓几乎一模一样。
她蹲下捻起一颗，放到鼻端闻了闻。
没有果香。
“你想吃这个？”虎烬有些犹豫，“没毒，但应该不好吃。”
“你吃过？”
“没有。咕咕兽吃过一颗，然后乱跑着喝了很多水。”虎烬说，“后来没死。”
沈砚宁：“……”
沈砚宁听到没有毒，就放了一颗到嘴里，咬破以后表情瞬间扭曲。
浓烈的咸味瞬间在口中炸开。
太咸了。
虎烬脸色一变，立刻把手伸到她嘴边：“快吐出来！”
沈砚宁毫不犹豫将果粒吐进他掌心，又接过水漱了口。舌尖虽然被齁得发麻，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是咸的。”
“咸？”
“就是霜晶的味道。”她兴奋地指向那片灌木，“可以用它来代替霜晶。哪里还有这种果子？”
虎烬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种让咕咕兽到处找水的怪果，竟然正是小雌性想要的东西。
“这一带很多。热期和存肉期才会结果。”
沈砚宁已经十分满足了。
热期将尽，后面还有整整三个月的存肉期。只要及时采摘储存，最近几个月都不用担心盐的来源。至于寒期以后怎么办，可以再慢慢找办法。
船到桥头自然直。
虎烬找来宽大的叶子用来包盐果，是的，沈砚宁决定就给它取名叫盐果了。
用叶子包裹其实并不方便，一些熟透的盐果很容易破裂，这样运输太不方便了。
得尽快找些柔韧的藤条，想办法编一个篮子或背篓。既能装盐果，等以后采集其他食物的时候也能用。
既然已经找到霜晶的替代品，虎烬决定不再捕杀长鼻兽。
成年长鼻兽个头太大，他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他更喜欢吃新鲜的。
他背着沈砚宁继续向森林深处走。
穿过一片高大蕨类后，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湖泊安静地躺在森林之间。
湖水澄澈如一整块碧蓝宝石，近岸能看见水底浅白细沙与摇曳水草。巨大的圆叶浮在水面，粉白花朵从叶间探出，远处瀑布沿着覆满绿植的峭壁垂落，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银光。
色彩鲜艳的鸟群掠过湖面，翅尖带起一串闪亮的水珠。
沈砚宁一时忘了说话。
这里像没有人类涉足过的仙境。
虎烬伏身让她下来，然后抖了抖皮毛，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嗷呜——”
沈砚宁刚放松的神经差点被这一嗓子震飞。
她忘了自己还维持着强化后的听力，赶紧将感官收拢。即便如此，耳朵里仍然嗡嗡作响。
刹那间，安静的森林像突然活了过来。
大片鸟群从树冠惊飞，灌木与草丛接连地晃动，无数小兽向远处仓皇逃窜。原本藏在湖边饮水的动物也掉头便跑，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虎烬满意地点了下虎头。
“你待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他得去给小雌性找更柔软的兽皮。
沈砚宁捂着耳朵，愣愣点头。
天啊。
耳朵差点聋了。
等沈砚宁缓过来，虎烬早已没了身影。
周围野兽又被他提前驱散，正是测试能力的好机会。
沈砚宁先选了一棵枝干结实的巨木。她屈膝一跃便抓住十米高的树枝，借力翻上树冠。落地后，她又沿着湖岸全力奔跑，速度远超从前，也没有感觉累。
她最后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湖石，试着用手指捏碎。
石头纹丝不动。
沈砚宁又加了几分力，石面终于崩下一小块边角。
咳。
徒手碎石好像还差了点意思，不过力气确实大了很多。
她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测试结束后，沈砚宁在临湖树荫下坐下，一边休息，一边观察地层与湖岸的结构。
没等多久，远处便传来熟悉的沉重脚步。
虎烬穿过林木，拖回了一头体形比昨天哼哼兽大上一倍的巨型猎物。
那东西双腿粗壮，前肢短小，整体轮廓像一只被放大无数倍的鸡。全身覆着绿色长毛，远看仿佛一团行走的大绿，唯独头部光秃，露出带着尖齿的狭长嘴部。
沈砚宁等看清后难以置信地站起来：“恐龙？”
“长毛兽幼崽。”虎烬说，“毛很软，给你铺床，再做一双舒服的鞋。”
他变回人形，让沈砚宁退远一些，利爪沿着长毛兽腹部划开，开始剥取完整皮毛。
湖岸边有一种灰白色黏土。虎烬清理掉皮面残留的油脂后，将黏土均匀涂在没有毛的一侧，见沈砚宁好奇，他主动解释，“这种泥能让兽皮放很久，晾干就能用。”
沈砚宁认真记下处理的步骤。
剥皮产生的血水顺着湖岸浅沟流进水中，平静的水面很快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沈砚宁探头望去，只见成群大小不一的鱼涌上来，其中最大的有她半条手臂长。
她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虎烬。
“好多鱼。”
“我们晚上吃烤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