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主楼书房,落地窗外夜色沉沉,山林间只有零星路灯的微光透进来。
高小琴手里攥着下属刚刚递交上来的情报简报,指尖捏着薄薄几页纸,脸色冰冷。
“确认消息属实?”
“蔡成功已经和大路集团敲定了过桥资金的全部条款?”
“两千五百万元很快就要打到大风厂账户?”
站在面前的情报联络员躬身回话:“高总,千真万确。”
“昨天下午蔡成功已经在大路集团的会议室,签完整套借款协议。”
“资金三天之内就会拨付到位,这笔钱一到账,他第一笔用途就是归还我们山水集团的股权回购欠款。”
“出钱的是大路集团,牵线搭桥的人,就是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夫人欧阳菁。”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高小琴手一抖,简报纸张边角微微褶皱,她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祁同伟。
祁同伟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上再不见往日那份从容淡定,面色难看至极。
书房里安静下来,壁炉里面柴火噼啪作响,反衬得屋内气氛愈发压抑。
“没想到,半路杀出欧阳菁,还有王大路。”
高小琴缓缓把简报放在茶几上,“本来一切尽在掌握,只要熬到回购期限到期,大风厂这块地就稳稳落进我们口袋。”
“现在有这两个人插手,局势一下子被动了。”
“祁厅,要不要我安排人,找些社会上的路子,敲打敲打蔡成功?”
“只要吓唬住他,这笔过桥交易直接就能搅黄。”
祁同伟缓缓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声,把未点燃的香烟丢进烟灰缸。
“敲打?”
“恐吓?”
“行不通,万万不可。”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底满是顾虑。
“你以为蔡成功只是一个无根无基的民营老板吗?”
“给他搭这条线的,是欧阳菁。”
“那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结发妻子。”
“李达康是什么人?”
“省委常委、京州一把手,汉东出了名的硬性子,实干派。”
“我们动用灰色手段去对付蔡成功,一旦手段过火,消息泄露出去,就等于直接和李达康撕破脸。”
高小琴黛眉紧蹙:“那王大路呢?王大路不过是下海经商的商人,我们连他一并施压。”
“王大路同样碰不得。”
祁同伟缓缓摇头,语气沉重,“不要只看见他商人的身份。”
“此人当年是金山县的县委书记,为李达康顶下罪责才被迫辞官下海,是李达康过命的老战友、老搭档。”
“这么多年,二人虽一个为官、一个经商,私下情谊一直都在。”
“我们动王大路,等同于变相打李达康的脸面。”
“李达康这个人爱惜政绩,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但绝不代表他不会反击。”
“真把他逼急了,他手握京州全盘,手里掌握着大量线索资源,到时候,我们山水集团,还有我,都要承受雷霆反击。”
祁同伟站起身,在书房之内来回踱步。
“你要分清对手。”
“对付普通商人,威逼利诱、灰色手段都可以用。”
“可李达康这种级别的常委大员,不能用江湖套路去博弈。”
“恐吓、围堵、制造事故,只要留下半分痕迹,就是授人以柄。”
“高育良书记多次叮嘱我,要和李达康维持表面的团结,不能公开激化冲突。”
“一旦因为大风厂这件事闹到省委,对我们汉大帮没有半点好处。”
高小琴坐到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心中万般不甘:“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蔡成功拿着大路集团的过桥资金还清欠款,把大风厂股权完完整整拿回去?”
“光明峰核心地块,就这么从我们手心溜走?”
“前期布下这么久的局,全部竹篮打水一场空。”
祁同伟停下脚步,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山林,脸色阴晴不定。
“当然不能就这么认栽。”
“硬路走不通,我们就不走硬路。”
“明面上的恐吓、威逼全部放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束手待毙。”
他转过身,眼神幽深,思绪飞快盘算,一条条利弊在心中权衡。
“第一,大路集团这笔过桥借款,本身就暗藏风险。”
“过桥资金期限短,利息高。”
“蔡成功拿到钱还给我们,赎回股权之后,全部压力就转移到他和大路集团身上。”
“他能不能顺利从城市银行拿到那笔经营性贷款,才是整件事最关键的命门。”
“贷款审批的权限,握在欧阳菁手里,可银行还有完整的风控委员会,不是欧阳菁一个人可以一手遮天。”
“就算她有心帮忙,也会受到制度、其他班子成员的制衡。”
高小琴眼中微光一闪:“你的意思,我们不从外面动手,从银行内部寻找突破口?”
“没错。”
祁同伟微微颔首,“京州城市银行,我们不是完全没有人脉。”
“不必明目张胆出面,我们可以通过间接的渠道,把大风厂股权曾经质押山水集团、企业债务负担沉重这些客观材料,匿名递交给银行风控委员会的其他委员。”
“全部都是客观事实,没有半点捏造,只是如实报送风险线索。”
“风控委员会看到这份风险提示,自然会对这笔巨额贷款重新审慎评估。”
“多重风险摆在台面上,欧阳菁想要力排众议强行推动放款,难度会成倍增加。”
“只要银行的贷款批不下来,蔡成功就无力偿还大路集团的过桥本息。”
“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大路集团自己就会向蔡成功施压,矛盾会在他们三方内部爆发。”
“我们就站在幕后,隔岸观火。”
高小琴继续追问:“那万一,就算风控提出质疑,欧阳菁依旧不顾一切,强行把贷款压下来怎么办?”
“大路集团的过桥资金一旦到位,蔡成功赎回股权,我们布局许久的棋子就会直接失效。”
祁同伟眉头紧锁,低声盘算,“明面上我们不能动用灰色手段去威逼恐吓,那样等于直接和李达康撕破脸皮,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