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场落下后,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城墙外侧的触手。
数百根黑色触手同时向下沉,倒刺从砖缝中拉出,攀爬中的海物接连滑落。
前排甲中级异化体砸向后方兽群,鱼骨与触手挤成一团,墙下顿时空出数丈。
几头甲上级异化体仍在向上攀爬,可它们每抬起一根骨足,腹部便会向下坠半尺。
原本只需三息便能跃上城头的距离,被拖长到十息以上。
“弩手,射腹部!”
何沉立刻抓住机会,长枪连续点向三处目标。
六架重弩先后震响,弩矢从海物腹甲之间穿入,带着火油钉进墙面。
陆澈收窄场域边缘,让牵引力量集中在缺口下方。
他没有把海物全部拖死,维持如此大的场域会迅速消耗灵气,也会压住城头守军。
引力只负责降低速度。
剩下的交给重弩、火油与长枪。
两名军士把火油罐推上墙垛,用长杆挑着倒向下方。
油液沿城砖流入兽群,何沉投下火把,墙根随即烧起数丈火墙。
被引力压住的海物无法及时退开,黑丝受热后钻出鱼体,互相缠绕着寻找湿地。
火焰把它们逼向两侧,左右防线的压力反而开始增加。
赵崇看清兽群变化,立即下令。
“左右弩台向中间收,不许让它们绕开火墙!”
后备队拖动重弩,轮轴碾过满地黑血,几名军士刚把弩身摆正,墙外便甩来两根触手。
陆澈踩上箭垛,流水步连续变向。
第一步落在垛口,第二步踏上悬空触手,第三步已经越过重弩上方。
刀锋切断一根触手后,他借着下坠鱼身完成第四次转向,横移到另一根触手旁。
第二刀落下,缠向弩手的触手与本体气血断开。
陆澈第五次变向落回城头,右脚在盾面轻点,第六次掠至墙外甲上级海物头顶。
武刀从鱼眼后方刺入,贯穿力道集中于一点,骨甲下的核心当场碎裂。
他拔刀蹬开鱼尸,返回城墙时没有继续使用流水步,而是沿马道前冲。
六次无损变向已经用尽,再强行改变方向,速度会出现明显下降。
一头甲上级异化体趁火墙松动冲上墙垛,腹部八条触手分开扑向周围守军。
陆澈横刀斩断左侧四条,断肢落地后三息失活。
右侧四条触手已经卷起两名弩手,将人拖向墙外。
陆澈抬手施加牵引,海物的身体被强行偏转,鱼头撞上内侧箭垛。
两名弩手被甩回城头,其中一人手臂已经被倒刺贯穿,黑色细须正往伤口里钻。
“砍掉甲袖!”
军医冲上前剪开甲片,将火炭按在伤口周围。
受伤弩手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让身边人按住自己。
“烧,快烧!”
热刀落下,钻进皮下的黑须被一并挑出,伤口边缘升起焦臭。
陆澈没有回头,武刀已经贯穿撞在箭垛上的鱼头。
刺骨真气撕开主脉,甲上级海物只挣动两下便失去气血。
越来越多的海物沿缺口聚集。
它们没有退路,后方兽群仍在推挤,前方又被引力场与火墙压住。
鱼尸很快堆到半墙高。
后排海物踩着尸体攀升,原本无处借力的城墙外侧被堆出一条斜坡。
何沉看着不断抬高的尸坡,喝道:“把尸体烧塌!”
“火油还剩多少?”
“墙上只剩二十二罐,砖窑那批还没送到。”
赵崇往城内看了一眼,运油板车刚进入东街,至少还要半刻钟才能登墙。
半刻钟足够再冲上数十头甲中级海物。
陆澈将武刀插入城砖,双脚踩住马道。
此前与七丈甲特级交手时积蓄在韧骨中的冲击仍有残余,城头连番碰撞又补进数次打击。
他运转全身骨骼,储存其中的冲击沿脊柱向四肢汇聚。
何沉察觉脚下砖石震动,立即抬枪示意水战营后退。
“退开十五丈!”
守在缺口两侧的军士迅速散开,盾阵也向后撤出三步。
陆澈拔出武刀,脚掌重重落向城墙。
韧骨震荡波沿砖石和外墙扩散。
十五丈内,贴在墙面的触手同时僵住,内部软骨发出密集断裂声。
攀爬中的海物失去支撑,连同尸坡上方的同类向下坠落。
数十头海物挤在一起,部分黑色触手仍想抓住砖缝,却因震颤无法收紧。
“放箭!”
何沉等的正是这一刻。
重弩齐射,火油箭落入拥挤兽群,压在下方的鱼尸接连燃烧。
火焰从墙根向尸坡上方蔓延,焦黑血水沿砖面流进隔离壕。
后续海物被火墙挡住,攻势终于断开一段。
城头响起压不住的欢呼。
一名满脸黑灰的军士举起长枪,朝陆澈喊道:“陆大人守住了!”
更多守军跟着叫出声,沉了许久的东墙重新有了动静。
陆澈没有回应欢呼。
潮感里,火墙后方仍有三十余头甲上级海物,薄水下还藏着数百条黑色纤维。
真正拖垮防线的从来不是一轮冲锋,而是连续不断的攀爬和伤亡。
“换人。”
陆澈看向赵崇。
“墙上守军两刻钟换一批,受伤的全撤,手上有口子的也撤。”
赵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黑丝可以从细小伤口钻入体内,疲惫军士继续守在墙头,只会成为新的宿主。
“听见没有,所有人查手臂和小腿!”
几名舍不得离开位置的军士还想隐瞒伤势,被赵崇亲手从阵中拖出。
其中一人的靴筒里已经钻进半根黑须,脚踝皮下鼓起一条灰线。
军医当场割开靴子,用寒水压住灰线,再以热刀挖出黑须。
那人被抬下城墙时,身后军士的脸色都变了。
何沉压着肋下伤口,朝陆澈走来。
“你那个能把怪牵引住的能力还能维持多久?”
“只要我想,随便可用。”
“好,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陆澈撤去外围牵引,只保留缺口下方十五丈范围。
经衍强化后的经脉足以承受场域持续运转,息壤也在战斗中不断补回消耗。
可兽群不会因为他灵气深厚便停止寻找其他突破点。
果然,缺口下方被压住后,后排海物开始向南北两侧分流。
南侧何沉所守城段火油充足,暂时没有问题。
北侧靠近未完工的第三条隔离壕,墙下泥水较深,黑丝可以借水重新连接断肢。
十余头甲上级海物正在那里聚集。
陆澈提刀向北侧走去。
赵崇追上两步。
“缺口怎么办?”
“你守。”
“北边有多少?”
“十四头甲上级,甲中级超过六十。”
赵崇看了一眼陆澈背上的刀。
“带一队弩手。”
“让他们留在缺口。”
陆澈脚步没有放慢。
“我去杀前面的,弩手跟不上。”
北侧守军已经退到第二排箭垛。
几根触手贴着城墙内侧游动,每次有人靠近,触手便从砖缝后方突然卷出。
一名凝脉境校尉组织三次反击,仍没能靠近垛口。
他看见陆澈过来,急声喊道:“墙外有东西藏在泥沟里,触手砍不完!”
陆澈启动灵渊扫描,四十五丈内的结构随之分开。
城墙外的泥沟里伏着两头甲上级海物,身上各有二十余根细长触手。
它们没有攀墙,只把触手沿砖缝送进城头,专门拖走靠近垛口的守军。
每砍断一截,黑丝便借泥水重新接合。
陆澈走到墙边,故意让气息露出。
砖缝后方的触手立即改变方向,十余根黑须同时扑来。
锐感将其中威胁最大的三根标出,那三根触手末端藏着中空骨刺,内部全是黑灰毒液。
陆澈抬刀连斩。
斩生截断气血联系,落地触手三息内失去活动能力,泥沟里的本体也无法再将它们接回。
剩余触手缠住他的肩臂,倒刺刮过石肤,发出刺耳摩擦声。
陆澈反手握紧触手,单臂发力,将泥沟内的海物从墙外拽起。
两丈长的鱼身被拖离泥水,腹部撞上城墙。
守军看见墙外升起的鱼头,纷纷后退。
陆澈将引力方向向上一提,那头甲上级海物被牵过墙垛,重重砸进马道。
他一脚踩住鱼头,武刀贯入核心。
另一头藏在泥沟里的海物开始逃窜,所有触手收向城外。
陆澈越过箭垛,沿外墙落下。
脚下没有落点,他便踩住正在收缩的触手,以流水步向下连续变向。
海物尚未钻入深泥,刀锋已经从背甲刺进腹部。
贯穿与铁臂爆发同时压下,鱼体内部传出骨裂,核心被整块切开。
陆澈抓住鱼鳍,借引力将尸体甩进隔离壕。
北侧墙头的触手全部失去牵引,守军重新靠近箭垛。
“火油车到了!”
城内传来喊声,二十辆独轮车沿坡道推上马道,每辆车上都装着六只封口陶罐。
赵崇亲自提起第一罐,砸向缺口下方。
火墙再次抬高,城外兽群终于出现后退迹象。
可这场攻城没有立刻结束。
其后一个时辰,异化海物先后冲击东墙七次。
陆澈始终守在缺口附近,哪里出现甲上级海物,青黑武刀便落向哪里。
他没有追入滩涂,也没有离开重弩覆盖范围。
城墙下的鱼尸越堆越高,又在火油与雷弧中不断塌落。
午时将近,兽群第七次退到隔离壕外。
这一次,后方没有新的海物补上。
赵崇站在满是黑血的城头,看着火线外缓慢散开的兽群,抬手按住刀柄。
“能反推了。”
陆澈擦掉武刀上的黏液,目光落向尚未完工的第三条潮沟。
“把它们赶进沟里,但谁也不准越过第二道火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