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五十丈，光线很暗，但他却靠词条看得清晰。
陆澈收竿入水，沿暗流下潜。潜渊状态展开后，水流从身体两侧无声滑过，没有留下半点扰动。
那条半步甲特级停在前方。
银灰色鱼身长约三尺半，背脊生着一排暗金细鳞。两只眼睛泛着浑浊红光，鳃裂里不断渗出黑灰黏液。
它没有觅食，只在原地来回转向。
每隔十几息，都会突然停住，扫视身后。
陆澈绕着它游了两圈，逐渐确认它的警戒范围。
十五丈。
进入十五丈后，黏液扩散速度会明显加快，像是用来探查水流变化。
陆澈压低灵气，靠近到十二丈。
银灰异鳞鱼猛然转头，却没有直接扑咬。两侧鳃盖同时张开，一团黑灰黏液被水压推出，迎面炸成一张黏稠的网。
黏液所过之处，连水中的细碎灵气都被染黑。
潜渊能够藏住身形，却藏不住被毒液沾上的痕迹。
陆澈立刻明白过来。
这东西不是在看，是在撒网。
引力场向右偏折，迎面而来的毒网被扯开一个缺口。陆澈从缺口中穿过，掌心牵引之力骤然反转。
银灰异鳞鱼的冲势被硬生生带偏，鱼头撞向下方礁石。
它强行摆尾，半途拧正身体。尾鳍带起一道暗流，横抽陆澈腰腹。
陆澈抬臂挡下。
韧骨卸去大半冲击，余力沿骨骼网络涌入右臂。青黑武刀借势出鞘，刀锋贴着鱼头滑过，从左侧鳃裂斜刺进去。
贯穿破鳞。
刺骨入体。
异鳞鱼疯狂翻滚，鳃部毒囊被刀锋压破，黑灰黏液顺着伤口喷出。石肤瞬间覆盖陆澈右肩，黏液粘上来时，淡灰石纹立刻冒起白烟。
皮肤没有破，外层灵气却被蚀出一个缺口。
陆澈没有恋战，左手扣住鱼鳃，右腕再次发力。
碎脉。
深入鱼体的骨刺同时炸开。
挣扎骤然停住。
异鳞鱼的经脉网络从鳃后开始断裂，红光迅速从双眼里褪去。身体抽搐两下，软软沉向河底。
从毒网暴露潜渊，到一刀碎脉，前后十二息。
陆澈抽刀后退，没有立刻取鱼。直到扩散的黏液被暗流冲淡，他才重新靠近，将脊骨、毒囊和完整鱼鳃分别割下。
回到石台，他先检查右肩。
石肤表面的灰纹被腐掉薄薄一层，皮下没有伤口。可那团黏液只沾了不到三息，已经消耗了不少护体灵气。
七丈甲特级若能一次排出数十倍的毒液，寻常凝脉修士只要被罩住，根本撑不到逃出水面。
他将毒囊转交给武备司。
正厅里，军医剖开毒囊，脸色一点点发白。
“它不是自然渗毒。”
老人用刀尖指着毒囊内侧几条收缩筋膜，“这些毒液已经改变了鱼类的结构。
这些筋能主动挤压。
遇到威胁时，它会把毒液喷出去。
毒液还会黏附灵气，谁运功抵挡，谁反而更显眼。”
赵崇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看起来。
这真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从迁徙，到鱼类自带毒液，这便就是海灾的恐怖……
他立刻看向海域图。
“如果这样，七丈那头怕也已经遭了难。”
他们说着，陆澈听着。
眼下的情况很明朗，那不是伤口渗漏，而是一呼一吸，便就能够散播的毒液。
像是瘟疫，一般在海里面扩散。
这个发现改变了原本的拦截方案。
潜渊不能长时间藏身，普通护体灵气又会被毒液黏住。
想在水下拖住七丈甲特级，必须先让它与两头五丈个体分开。
何沉被召进正厅后，只看了一遍图便提出办法。
水战营在入海口浅水区埋有三道旧锁船链，可以把空心铁片挂上去，再由岸上绞盘交错拉动。铁片碰撞产生的杂乱振动，足以干扰海物侧线感知。
“两头五丈的动作更快，受干扰后会往两侧深水躲。”何沉在图上点出两处浅滩，“七丈那头转身慢，只能走中间暗槽。岸弩不求伤它们，只负责封住回转路线。”
赵崇问：“链阵能撑多久？”
“最多六十息。再久，锁船链会被撞断。”
陆澈看向中央暗槽。
五十八丈深，正好够七丈甲特级通过，也足够他展开场域。
“六十息够我留下它。”
当日傍晚，光幕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灰异鳞鱼x1（半步甲特级，水下猎杀，重度异化体征）、赤棘灰鲉x1、银潮走鲈x2】
【词条结算：寒息（紫）x1】
【寒息（紫色）叠加第三层：接触冻滞延长至十八息；余冷期间目标反应速度降低七成；霜锁经脉可永久封冻单条经脉。新增主动效果“冰狱”：十丈内形成持续四十息的冰寒场域，压制目标移动与灵气运转；超大型目标受覆盖范围影响，压制效果相应衰减。每日一次。永久生效，可叠加。】
陆澈看完最后一行，没有再把冰狱与重力领域简单相加。
场域可以叠，时间不能凭空累加。
七丈巨兽的身体大半都在冰狱之外，真正能困住它多久，要看刀刺进去以后，它会如何反应。
子时，刀身内部的跳动几乎连成一片。封壳裂纹已经爬到护手，只要指腹稍稍用力，便有细碎铁屑脱落。
第七十四日辰时，城东码头响起第一声警钟。
何沉站在了望台上，抬手压住被海风吹动的旗角。
远处海面，一道七丈长的暗青背脊缓缓破水。鳃裂喷出的黑灰黏液在它两侧铺开，如同两条不断扩大的污带。
两头五丈甲特级紧随其后。
更远处，数百头海物结成扇形，挤满近海。
“起链。”
何沉一声令下，三道沉在水下的锁船链同时绷紧。
陆澈扣上青铜面具，翻过栈桥栏杆。
入水前，他按了一下刀柄。
封壳之下，那道沉闷的心跳也在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