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极快。
钱穆死在校场的事，半天之内便传遍了整个武备司。
到了傍晚，城东战备区的巡逻队之间已经在低声议论，值事房里的文吏看见陆澈来点卯时，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恭敬中掺着畏惧。
第四十一日，申时。
陆澈照常去清澜河垂钓。
石台上积雪化了大半，寒潮尾巴扫过去之后，气温开始回升，水面上的薄雾散了，河水呈现出深沉的灰蓝色。
潮感铺开，七十五丈全覆盖。
河底恢复了些活力，甲中级赤棘灰鲉从深处爬出来三条，在四十丈左右的暗礁间缓慢游弋。
入水。
通灵境的灵气灌注全身，破浪激活，阻力降到一成，下潜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大截，三十丈深度眨眼便至。
锁定目标，流水步切入。
两息。
一条甲中级赤棘灰鲉颈椎断裂，被他拎着尾巴拽出水面。
比昨天又快了一息，灵气稳固之后，力量、速度、反应的增幅还在持续上升。
出水，补竿。
一条银潮走鲈，一条铜脊刃鲈。
收拾鱼获往回走时，锐感传来一道信号。
二十八丈外，一个气息。
不是敌意，是迟疑。
试探性地靠近，又停住，像拿不定主意该不该上前。
凝脉初期偏后段，不算太弱。
陆澈没理会，继续走。
那个气息跟了一段路，最终没有上前搭话，转向另一条路走了。
应该是副使署的人，来观望风向的。
钱穆一死，副使署上下人心惶惶，那些依附他的修士，有的想投靠赵崇，有的想投靠唐勉，还有的想跑。
跟他无关。
回独院，处理鱼获。
甲中级脊骨取出来存入暗格，累计九根，鱼肉切块，大部分腌制备用，留一块晚上炖了吃。
通灵境之后，甲中级鱼肉的补益效果已经很淡了，聊胜于无，当饭吃。
傍晚。
光幕降临。
紫色光芒浓烈，比前两天又亮了一分。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1（甲中级，水下猎杀）、银潮走鲈x1、铜脊刃鲈x1】
【词条结算：锐感（紫）x1】
【锐感（紫）第一层：敌意感知体系突入紫阶新境。
感知半径扩展至三十五丈，覆盖范围内所有形式的敌意与攻击意图，包括阵法触发信号、机关预启动、远程凝聚中的真气攻击、以及杀意伪装。致命预警延长至四息半，预警期间自动生成三条最优应对路径并标注成功率。无损反击窗口扩展至两息半，附带五成力量增幅。
新增效果：三十五丈范围内，可感知隐蔽杀意的精确方位与强度等级，对隐匿或气息收敛状态下的潜伏者，预警不受其隐匿手段影响。永久生效，可叠加。】
三十五丈。
四息半预警。
五成力量增幅的反击窗口。
还能穿透隐匿手段。
陆澈看着光幕上的文字，嘴角动了动。
如果韩策和吕方晚来两天，连翻墙的机会都不会有。
合上光幕。
锐感从蓝阶六层直接跃入紫阶，感知体系质变。
配合潮感七十五丈、明镜二十四丈、灵渊三十丈，四重感知叠加覆盖，方圆三十五丈内，一只苍蝇带着恶意飞过来他都能提前四息半知道。
二十五枚词条，一金十紫十四蓝。
子时凝练，第四粒凝灵丸服下，天息十倍效率叠息壤一个半时辰，灵气洪流冲刷五循环，根基又夯实了一层。
窗纸泛白。
第四十二日，卯时。
天亮了。
院外有脚步声，不是来找他的，是巡逻队换班经过。
自从钱穆死后，东院周围的巡逻频率明显提高了，赵崇加了人手。
辰时，值事房点卯。
年轻文吏看见他，起身微躬，动作比前几天恭敬了不止一分。
“陆先生。”
称呼都变了。
陆澈没在意，画完卯往外走。
出了值事房，牛横在走廊尽头等着。
“陆兄弟。”
“牛兄。”
牛横走上前来，声音压低：“赵大人让我来知会你三件事。”
“请说。”
“第一，钱穆的事定性了。”牛横说，“赵大人以总司马权限，联合顾巡查使签署了死因认定书，定性为‘修为评定中实力差距过大，意外身亡’，不涉及追责，不涉及调查。顾巡查使没有异议。”
意外身亡。
四个字把一切盖过去了。
顾淮安没异议，说明他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一个私调外郡杀手、使用违禁毒物的副使，死在正式评定中，没人会替他鸣冤。
“第二，副使署的人，唐大人嫌晦气，而赵大人全部收编了。四个凝脉境里有两个交了投名状，剩下两个被解除武装遣返原籍。”
干净利落。
“第三……”牛横的语气变了一下，“顾巡查使要见你。”
陆澈看了他一眼。
“明天午时，正厅偏厅，只有你和他。赵大人说，去不去你自己定，不强求。”
“他想聊什么？”
牛横摇头：“没说。
但赵大人的原话是：
这个人不是敌人，但也还不是朋友，看他怎么说。”
陆澈沉默了两息。
“去。”
牛横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
陆澈站在走廊下，看着院中渐融的积雪。
顾淮安要见他，不意外。
州府派来的巡查使，亲眼看了一个十九岁的通灵境一刀劈死副使，不可能不起心思。
问题在于，他起的是什么心思。
拉拢？试探？还是单纯的好奇？
不管哪种，去了便知。
清澜河，石台。
入水猎杀一条甲中级，比昨天又快了半息——通灵境的灵气厚度优势在水中体现得更明显，破浪的阻力削减已经不是三成而是更低，身体像一柄被水流打磨得更锐利的刀。
五十丈深处转了两圈，潮感覆盖范围内，甲上级的信号没有再出现。
寒潮过后水温回升，它可能沉回了更深的地方。
不急。
回独院。
午后，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不是沈铭，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修士，穿着武备司制式劲装，放下信便走了。
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一张薄纸，笔迹工整清隽。
“陆澈足下：闻君手刃钱穆，快甚。
枯骨滩一切安好，小蛮已开蒙习字念诗，柳三娘近来身子无恙。
赵四看着，不必挂心。
近日或有州府来人问及甲特级引导一事，据实答之即可，其余不必多言。
资粮渐丰，勿忘根本。——勉。”
唐勉的信。
陆澈看了两遍，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去了。
这段时间。
小蛮开蒙习字了。
柳三娘身子无恙。
他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眉心那根绷紧的线松了松。
烧完的纸灰落进铜盆里，风一吹，散了。
傍晚。
光幕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1（甲中级，水下猎杀）、银潮走鲈x1、铜脊刃鲈x1】
【词条结算：寒息（紫）x1】
【寒息（紫）第一层：冰寒控制体系突入紫阶新境。单次冻滞延长至十二息，释放范围扩展至接触点周围五尺；目标真气流速降至一成，肌肉收缩速度降至一成；余冷延长至八息，反应速度降六成。瞬发二次触发无间隔。
新增效果：冻滞终结瞬间释放冰寒领域，八尺范围内所有目标行动速度降五成，持续五息，冻滞对象经脉内壁附着寒气结晶，三十息内真气运转效率永久性降低一成。每日八次。永久生效，可叠加。】
陆澈的呼吸平稳，目光在“永久性降低一成”上停了两息。
永久性。
被他冻一次，对方的真气运转效率就永久降一成。
冻两次降两成，三次三成。
八次用完，对手的真气系统直接报废六成以上。
这已经不是控制了。
这是判刑。
合上光幕。
二十六枚词条，一金十一紫十四蓝。
通灵境的保底紫阶，每天一枚紫色词条入账。
日积月累，恐怖如斯。
子时凝练，第五粒凝灵丸，根基稳固过半。
窗纸泛白。
第四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