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魑魅没有给他们后撤的机会。
暗红纹路亮起的瞬间,它的速度暴增了一截。
四肢着地弹射而出,不再朝缺口冲,而是调头直奔赵四。
赵四双刀交叉格挡。
轰!
金属碰撞黏膜发出的沉闷声响在夜空中炸开。
赵四整个人被推着后滑了三步,鞋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的双臂青筋暴起,面色涨红。
这东西的力量已经超过了铸骨境上品的范畴。
赵四是铸骨境上品巅峰,半步凝脉。
单论力量已经是枯骨滩在场众人中仅次于唐巡检的存在。
但红眼魑魅在暴怒状态下的爆发力,竟然能正面推动他后退。
接近凝脉境的肉身力量。
其余三个中品队员早已吓得退出了圈外。
陆澈也退了两步,但没有远离。
他的视线死死锁着红眼魑魅的动作。
那东西连续扑击赵四三次,每一次都是全力重击。
赵四勉强招架,但已经从进攻转为纯防守,脚步不断后移。
第一组那边,疤叔和两个老手已经解决了剩余的两只魑魅,正朝这边赶来。
但距离还有十多丈。
陆澈判断了一下局势。
赵四撑得住,但如果魑魅持续暴走,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那一刀颈伤在流血。
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无需他继续出手。
毕竟他出手越多,就越容易暴漏。
只要拖住它,让它失血过多……
就在这时,红眼魑魅忽然变招。
它对赵四的第四次扑击是虚晃。
爪子拍出一半便收回,整个身体借着收爪的反作用力朝右侧急转。
它又要跑了。
这次它选择的方向是坡上方。
那里没有火墙封锁,只有几块乱石和荒草。
赵四追出一步,但红眼魑魅的变向速度太快,他被虚晃骗了半拍,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后了两丈。
“拦不住!”赵四暴喝。
山梁上方,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忽然响起。
一柄短矛如流星般从高处坠落,精准地钉在红眼魑魅前方的地面上。
短矛入土三尺,矛身嗡嗡颤动。
红眼魑魅急停,面前的碎石被短矛带起的气浪炸得四溅。
唐巡检的声音从山梁上传来,平淡却不容置疑:“回去。”
只是两个字,但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凝脉境的气息压迫让在场所有铸骨境修士都感到一阵窒息。
红眼魑魅的猩红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情绪。
它在短矛前犹豫了两息,然后回头望了一眼包围它的众人。
目光扫过赵四、扫过疤叔他们,最后停在了陆澈身上。
陆澈感到那道猩红目光中带着刻骨的记恨。
是因为寒息那一刀。
他给了它此生第一次被冰冻的体验,那种从伤口深处蔓延开来的僵冷显然给它留下了深刻印象。
对视只持续了一瞬。
唐巡检从山梁上纵身而下,轻飘飘落在坡面上,如一片落叶。
凝脉境修士的轻身功夫在此刻展露无遗,他没有借助任何着力点,就那么凌空踏了两步便到了战圈边缘。
红眼魑魅做出了选择。
它没有朝唐巡检的方向突围,而是猛然转身,朝着洞口扎了下去。
它要回巢穴。
“追!”赵四喊道。
唐巡检抬手制止了他:“不用。”
赵四一愣:“大人?”
“洞穴内部情况不明,贸然深入有伏击风险。”唐巡检的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洞口处渐渐消失的红色光点上,
“它受了伤,跑不远。明天白天再处理。”
赵四不再多言,收刀退后。
战场上安静下来。
三具魑魅的尸体横在坡脚,黑血汇成了小溪。
外围的队员们这才长出一口气,不少人腿都在打颤。
疤叔走过来,半是震惊半是忌惮地看了一眼陆澈肩头那道白痕。
“它拍了你一爪子?”
“嗯。”
“你没事?”疤叔的声音有点发涩。
“皮厚。”陆澈轻描淡写。
疤叔的嘴角抽了抽,没再追问。
他转头去查看自己手下的伤亡情况了。
陆澈收刀,目光追向洞口方向。
红眼魑魅跑了,但它受了伤。
侧颈的刀伤加上寒息造成的冻滞损伤,短时间内它的战力会下降。
明天白天处理。
唐巡检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他来动手。
凝脉境对付一只受伤的魑魅,手到擒来。
但陆澈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那东西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
记仇了。
如果唐巡检明天没能将它杀死……它会来找他。
赵四走过来,拍了拍陆澈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赞赏。
“好胆色,刚才那一刀你是什么功法?刀上凝霜的那招。”
“自创的小技巧。”陆澈面不改色,“利用深呼吸时的寒气附着在刀面上,只能用一次。”
赵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今晚如果不是你那一刀顿住了它,它就从缺口冲出去了,外围那帮下品拦不住。”
“赵四哥过奖。”
“回去歇着吧,明天的事交给唐大人。”
陆澈抱拳告辞,朝村中走去。
走出荒坟坡范围后,他摸了摸左肩。
那道白痕已经在消退,绿色石肤的恢复力比白色阶段快了不少。
估计天亮前就能完全消失。
红眼魑魅的实力他心里有了底。
纯力量接近凝脉境初阶,速度和敏捷在铸骨境巅峰之上。
如果不是暴怒状态下的爆发有时间限制,这东西就是一台移动的杀人机器。
完全超出了自己的心理预期。
但它有弱点。
畏火、侧颈黏膜较薄、暴怒后会判断力下降。
而且,寒息对它有效。
陆澈攥了攥拳。
如果明天唐巡检没能杀死它……
他有把握在下一次正面对上时,将它留下。
回到家已经过了丑时。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柳三娘裹着披风,怀里抱着小蛮,靠在门框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那双桃花眼在月色下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
“身上有伤没?”
“没有。”
柳三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没有血迹后才松了口气。
她将睡熟的小蛮递给他,声音很轻:“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
陆澈接过小蛮,小丫头在他怀里哼了一声,脑袋蹭了蹭他的肩窝继续睡。
“好。”
柳三娘裹紧披风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披风领口松垮着,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和锁骨。
仿佛在陆澈面前,永远也穿不规整一般。
“明天还有事?”
“可能有,看情况。”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身影消失在巷道暗处。
陆澈将小蛮放回床上,自己坐在窗前运功恢复真气。
今夜消耗了大半,需要尽快回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