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武备司正厅东翼。
陆澈路过时,沈铭就拦住了他。
拦住的原因和牛横一样,都是因为钱穆的事情。
沈铭压低声音:“评定定在明天午时,地点在武备司内院校场,到时候三方都会到场,还有那位顾巡查使。”
“千真万确?”
倒不是钱穆的事情,而巡查使会亲临。
可那又怎么样。
陆澈心中一冷,钱穆必死无疑。
“对。”沈铭点头,“他跟顾巡查使说,为了验证你是否有资格执行甲特级引导任务,他愿意亲自测试你的实战能力,以副使身份做保。”
副使身份做保。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一旦动起手来,即便出了意外,钱穆也能推说是正常切磋,武备司内部修为评定本就有实战环节。
陆澈嘴角动了一下。
钱穆这是真急了。
人事权被停,引导方案被排除,两个亲卫死在他院里。
整整两个凝脉境。
赵崇连夜审完当场定性为“私调外郡修士夜袭武备司协查员”,唐勉一封公函直接冻结钱穆的所有权限。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钱穆在郡城的根基已经被连根拔起。
但他还有一张牌。
修为。
凝脉境圆满巅峰,距离通灵境只差一步,放在整个郡城也是数得着的战力。
赵崇虽强,但毕竟是总司马,轻易不会在内部动手,唐勉不在郡城,何沉和卫青山虽然都是凝脉中期,但在钱穆面前还不够看。
只要他能在评定中废掉陆澈,或者重伤到无法继续执行任务,引导方案就得重新评估执行者,甲特级的事一拖再拖,赵崇和唐勉联手推的那套打法就全盘崩了。
到时候州府那边自然会重新审视郡城三方的实力对比。
一箭三雕。
废掉陆澈,破坏引导方案,给州府递投名状。
“顾巡查使什么态度?”陆澈问。
“不置可否。”沈铭说,“他跟赵大人和钱穆都见过面了,表面上不偏不倚,说一切按规矩办,但……”
“但什么?”
“但他昨晚在钱穆那儿待了半个时辰,今天早上去赵大人那儿只坐了一刻钟。”
半个时辰对一刻钟。
时间长短有时候代表不了什么,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能代表很多东西。
钱穆肯定给顾巡查使递了不少话,说不定还许了什么承诺。
州府派人南下,本就是为了掌控局面,谁能给州府提供更大价值,谁就更容易获得支持。
钱穆现在是破罐子破摔,把宝全押在这一次评定上。
“赵大人什么安排?”
沈铭摇头:“赵大人没说,只让你明天午时准到场。”
没说,就是不方便说。
或者说,这件事赵崇不好插手。
武备司内部修为评定,是官方正规流程,钱穆名义上是为了验证人才,挑不出毛病。
赵崇如果强行阻止,反而会让顾巡查使觉得他在包庇陆澈,坐实“三方勾结、任人唯亲”的指控。
进退维谷。
陆澈沉默了两息。
明白了。
这一场,得自己打。
“知道了。”
沈铭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
回独院。
推门进屋,把布袋放在桌上,取出一粒凝灵丸服下。
药力温和缓慢地渗进经脉壁,巩固刚打开的通灵之门。
坐在床沿,五循环运转起来,灵气在体内流淌,比真气轻灵得多,却也厚重得多。
通灵境初期。
账面修为是初期,但天息翻倍之后,真气总量和品质已经踏进了通灵境中期的门槛,二十四枚词条全面加持之下,实战能力……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石肤紫一层,通灵初期全力打他两百四十息打不动,致命一击触发三息绝对防御。
铁臂蓝八层,七倍爆发,刃膜六成切割,第二击洞穿同境护体。
贯穿紫三层,五倍穿刺,贯穿超三个小境界护体,永久降防三成。
刺骨紫五层,骨刺三寸深,经脉大面积紊乱,穿透九成,破通灵初期护体外层。
韧骨紫二层,承受通灵初期全力不骨裂,储能四成五叠储七次,骨骼共振额外增幅两成力量。
寒息蓝七层,九息冻滞,瞬发二次触发,无缝控制链上限破八十息。
流水步蓝六层,六次无损变向,一息半无痕隐形。
锐感蓝六层,二十八丈敌意感知,三息半预警,两息反击窗口附带四成增幅。
潮感紫四层,七十五丈全感知,九息预警,半日信息素追踪。
明镜蓝八层,二十四丈精神感知,四息精神反推,四次精神震慑附带记忆模糊。
还有灵渊、夜瞳、破浪、引力、光脉、经衍……
二十四枚词条,一金九紫十四蓝。
攻防控感机动,任何一项单拿出来,通灵初期都没人接得住。
钱穆是凝脉圆满巅峰,但凝脉终究是凝脉,跟通灵境之间隔着一道本质的门槛。
更何况……
他睁开眼,看向床头靠着的青黑武刀。
刀身上那股微弱的跳动,比昨天又清晰了一分。
这把刀,从柳三娘手里接过来之后,一直沉默着,六年不卷刃,杀了那么多妖物凶兽,刀身上连一道崩口都没有。
陆澈伸手握住刀柄,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往常高了一丝。
杀钱穆,对于他来说,也就是和杀条鱼简单。
明天午时。
好。
他站起来,把武刀挂在背后,推门出去。
寒潮过境,风雪小了,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开始松动,远处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清澜河。
石台上的积雪被他扫开,潮感铺开,七十五丈全覆盖。
河底甲中级还剩四条,全部龟缩在深处。
入水。
破浪激活,流水步切入,铁臂爆发。
三息。
一条赤棘灰鲉被他从四十五丈深处直接拖上来,颈椎断裂,死得干脆。
出水,补竿。
一条银潮走鲈,一条铜脊刃鲈。
收拾鱼获的时候,锐感捕捉到一个气息,从武备司方向过来,不是沈铭,不是牛横。
二十五丈外停住了,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么远地站着。
陆澈没回头,继续收拾鱼获。
那个气息在二十五丈外站了大约半刻钟,然后转身离开了。
凝脉境中期,气息沉稳内敛,不是武备司常见的那几个人。
顾淮安?
还是钱穆派来的人?
不重要。
谁来都无法左右,接下来的的局势。
收好鱼获,回独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