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嘴角泛起笑意，看着眼前运转的生产线。
“宋总大老远跑一趟，我怎么好意思让您在外面请客。”
陈东靠在椅背上说道，“这样吧，饭局随时能凑。如果宋总不嫌弃，明天到了桂市，直接来我的酒厂。给宋总接风洗尘。”
把会面的地点定在酒厂，这既是宣示主权，也是在展示底气。
宋明在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秒，随后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好！能亲自参观陈总的大本营，那是我宋某人的荣幸。那就一言为定，明天我直接去厂里拜访。”
挂断电话，陈东把手机扔在工作台上。
“有点意思。”
同一时间，京城马栏山集团总部。
宽大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宋明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城的车水马龙。
秘书敲门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宋董，明天飞桂市的航班和酒店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随行需要带法务团队和并购组的人吗？”
宋明摆了摆手，把文件扔在办公桌上。
“不用带并购组，通知技术部的老吴跟我走一趟。记住，我们这次去，不是去收购，是去求学，是去寻求平等的战略合作。”
秘书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三点。
一辆黑色埃尔法平稳地停在陈记酒厂的大门外。车门滑开，宋明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灰色休闲衬衫，没有打领带，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没有半点千亿集团董事长的架子。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老吴，马栏山集团技术部的定海神针，大半辈子都泡在酒糟堆里。
老吴站在车边，抬头扫了一眼眼前这占地不过一千平米的厂区，又看了看普通的铁皮大门，眉头微微皱起。
“宋董，就这？”
老吴压低声音道，“咱们集团底下随便挑个分厂的发酵车间，都比这大两圈。”
宋明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说道，“老吴，山不在高。水浒里十字坡的店面也不大，不照样能把人放倒。今天咱们是来取经的，把眼睛睁大点。”
正说着，厂门里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怒吼。
“都没吃早饭吗！站没站相！咱们厂的规矩是什么？”
宋明和老吴一愣，顺着声音往里走。只见宽敞的卸货区旁边，张铁正背着手，胸脯挺得老高，指着五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大汉训话。
那五个大汉站成一排，腰板笔直，齐刷刷地扯着嗓子吼道，“少说话，多干活！”
张铁很满意，叼着根没点燃的华子，挥挥手，“去，把三号区域的空箱子码好。动静小点，别吵着老板睡觉。”
宋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这小酒厂，不仅酒有点意思，连员工都透着股连队里的硬朗作风。
“宋总，大老远跑过来，有失远迎啊。”
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穿着白t恤和短裤，慢悠悠地从工作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连发型都没怎么打理，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宋明快步迎上去，主动伸出双手握住陈东的手，“陈总，这声宋总就见外了。我托大，你叫我一声老宋就行。今天冒昧来访，打扰你休息了。”
“老宋这话说得生分了，你能来，我这小厂蓬荜生辉。”
陈东笑着松开手，目光落在一旁的老吴身上，“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这是我们马栏山技术部的总工，老吴。”
宋明介绍道，“老吴是个酒痴，尝了你的藏锋之后，非要跟着来看看。”
陈东冲老吴点点头，“吴总工，里面请。咱们先参观参观？”
“求之不得。”老吴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陈东走在前面，领着两人穿过前坪，走入核心工作区。
宽敞明亮的车间里，六台全自动控温蒸煮一体机一字排开。庞大而冰冷的金属机身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工业时代特有的哑光质感。旁边是一排排古朴的时间加速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复合粮香。
老吴走到一台一体机前，凑近看了看接口处，又绕到灌装区打量了几眼，脸上的狂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理性的审视。
“陈总，你这设备是找南方那个重工机械厂定制的吧？”
老吴指着一体机，“集成度确实高，从浸米到蒸馏全封在里面了，能省不少人工。不过……”
“吴总工有话直说。”陈东靠在履带旁，双手抱胸。
“白酒，尤其是咱们清香型白酒，讲究的是清字当头，一净到底。”
老吴背起双手，拿出了老专家的做派，“设备再好，它也是死的。决定口感上限的，是发酵时的温湿度控制，是大曲里几百种微生物的群落演替。陈总这车间环境确实干净，但在微操上，单靠这几台机器，恐怕很难解释藏锋那种绝顶的口感。”
老吴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不信这几台铁疙瘩能酿出打败红兴的酒，你肯定藏了别的秘密。
陈东笑了笑，说道，“机器终归是需要人来操控，即使没有机器，技术在那，都能做出同样的味道，机器只是为了提升效率而已。”
宋明见缝插针地打了个哈哈，“老吴，陈总这是英雄出少年啊，咱们那些老掉牙的经验，也该更新换代了。”
陈东摆摆手道，“走吧老宋，站着聊累，去我那喝杯茶。”
推开休息室的门，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陈东熟练地烧水，泡茶。水是系统换的寒龙泉，茶是一般的毛尖。热水一冲，清冽的茶香混合着冷泉的甘甜瞬间在房间里散开。
宋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猛地一亮。到了他这个级别，什么大红袍、普洱老班章没喝过，但这茶水滑进喉咙的瞬间，那种纯粹的甘甜直接冲散了旅途的疲惫。
“好水！”宋明由衷赞叹。
“乡下地下水，不值钱，老宋走的时候装两桶在车上。”
陈东笑着给老吴也倒了一杯，“老宋，咱们茶也喝了，机器也看了。你总不会是专门来我这小庙视察设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