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的木屑还在冒烟。
被纯阳气刃斩碎的戏服化作焦灰,落在木地板上。差点勒死年轻花旦的黑血麻绳已经消散。
陈老乐两腿发软,靠着后台门框直喘粗气。
戏班里的几个年轻人缩在角落,低着头发抖。
“行了,别杵着了。”
阿敏走过去,将昏迷的花旦扶到旁边的长凳上,回头看向戏台中央。
林玄站在台前,目光落在木板缝隙中升起的粉色微光上。微光没有戾气,缓缓向上盘旋。
微光穿过破败的帷幕,飘进了后方的化妆间。
林小花扯了扯林玄的衣袖,问道:“玄哥,它往化妆间去了。”
“走,过去瞧瞧。”
林玄迈开步子,领着四女穿过戏台侧面的小门,进了后台化妆间。
化妆间里堆满了积灰的木箱,几面蒙着黑垢的穿衣镜斜靠在墙角。
那团粉色的魂光就停在一只雕花的旧衣箱上方。雾气聚拢,凝成人形。
片刻后,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梳着云鬓,头上插着点翠珠花,身穿绣有纹样的粤剧大靠,背后插着靠旗。
她脸上还留着旦角妆,半透明的魂体逐渐淡去。
跟在后面的陈老乐刚探进半个脑袋,便看清了女子的相貌。他惊叫道:
“天……天爷啊!这、这是柳芳啊!”
陈老乐双手抱头,贴在门板上,牙齿打战: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名震省港澳的名旦!当年广安大戏院的头牌就是她啊!”
阿敏问道:“三十年前名震一时的花旦?她怎么会困在这间破戏院里?”
陈老乐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
“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整座后台都被烧毁了。报纸上都说柳芳小姐当年没能逃出来,活活烧死在戏院里,尸首也没找到。”
“从那以后,广安大戏院便荒废了。没想到……她的魂魄竟然一直留在衣箱里!”
听到陈老乐的喊叫,戏装女子没有反应。她悬在旧衣箱上方,目光扫过四周破旧的桌椅。
她抬起手,看着透明的掌心,眉头皱了起来。
“行云……行云呢?”
柳芳嘴唇微动,用戏腔说道:
“今晚开锣……该唱《紫钗记》了……行云,你怎么还不来换戏装……”
“行云……我怎么想不起你的脸了……”
她抱住脑袋呜咽起来,魂体剧烈晃动,裂开几道细痕。
三十年来,她一直被困在旧衣箱中。每次醒来,她只记得零碎片段,不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连自己怎么死的也忘了。
她唯一记得的执念,就是寻找当年同台唱戏的文武生,也是她的意中人曲行云。
林小花看着她,小声道:“玄哥,她看着好可怜啊,记不得自己死了,脑子里只想着找喜欢的人。”
阿玉走上前,从香袋里取出一支特制的安神沉香,指尖凝出真气将其点燃。
青烟升起,化作薄雾,包裹住柳芳的魂体。
阿玉柔声说道:“别怕,我们不是来害你的。”
叶灵也走上前一步。她眉心的十灵印记亮起,白光从掌心透出,落在柳芳肩头。
十灵体质天生能够驱除邪祟,白光落在柳芳身上,迅速抚平了她魂体上的裂痕。
安神香与十灵白光笼罩着柳芳。她停止撕扯头发,魂魄渐渐凝实,抬眼看向林玄一行人。
“你们……是谁?”
柳芳低声呢喃,目光在四周游移:“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这里变得这么破……我的戏班呢?行云在哪里?”
林玄站在她身前两步外,神色平静。
林玄以法眼观察柳芳,发现她的魂体虽然清澈,命宫中却聚着一团黑气。
寻常火灾中横死的亡魂,即使执念再深,神魂通常不会残缺,最多沾染火煞之气。但眼前的柳芳身上没有半点火煞,命宫却像是被封住了。
有人用外力封住了她的神智。
“把手放下,别动。”林玄语气平静。
柳芳愣了愣,看了年轻男子一眼,放下了水袖。
林玄抬起右手,将食指点在柳芳额头上。
神识探查术发动。地师境界的神识顺着指尖化作金色细流,进入柳芳的识海。
林玄的神识越过记忆残片和外围的迷雾,探入柳芳的三魂七魄深处。
下一刻,林玄皱起眉头。
柳芳主魂的天灵、神庭、印堂三处要穴中,各插着一根阴针!
阴针由极阴之地的死人怨骨打磨而成,针身缠着细密的血符。
三根针刺入魂魄本源,形成倒三角形的枷锁,封住了柳芳关于生前经历和死亡原因的记忆,压制了她的意识。
封魂定脑针。
这是道门邪派中的封魂手法。
将这种针刺入死者魂魄,便能让亡魂失去自我认知,陷入失忆状态,既不能转世投胎,也无法向仇家索命,只能被困在原地受尽折磨!
意外火灾横死?
放屁!
分明是有人在当年残忍杀害了柳芳,事后怕她变成厉鬼回来报仇,才特意找邪修用这种毒针将她的魂魄死死封在了衣箱里!
林玄冷声道:“好狠的毒计,杀人还要封魂三十年,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
身后的阿敏四人听得清清楚楚。
阿敏快步上前,柳眉倒竖:“玄哥,你说什么?她是被谋害的?”
小花也气得咬牙:“哪个缺德鬼干的?这也太下作了!”
“别急,先帮她把针拔出来。”
林玄催动真元,至阳至纯的地师真气化作三道细如发丝的金芒,顺着神识探查的轨迹精准探入。
封魂定脑针刺入极深,普通法师若强行拔针,柳芳的魂魄很可能会被撕碎。
但林玄神识敏锐,对真气的掌控精准。金芒分成三股,扣住三根黑针的针尾。
“起!”
林玄低喝一声,指尖发力!纯阳真火在针尖上燃起,将阴针上的血符烧成白烟。
哧!哧!哧!
三声轻微的撕裂声在识海中响起。
林玄将刺入柳芳魂魄的三根漆黑骨针拔了出来!
啪嗒!三根发黑的骨针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随即被残留的纯阳真气焚烧成一小摊黑色粉末,随夜风散去。
“唔……”
骨针离体后,柳芳仰起头,轻轻呻吟了一声。
她周身的粉色魂光涌动起来,被压制三十年的记忆也随之恢复。
戏台上的掌声、台下的喝彩、后台飘香的茶水……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剧痛、被毒哑的喉咙、锁死的箱盖、以及门缝外翻涌的火焰!
还有那张站在火光外、神情冷漠的熟人面孔!
柳芳眼中的迷茫褪去,脸上只剩惊恐与悲痛。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在空中泛起微弱的波纹。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柳芳双手揪住戏服上的靠旗,浑身颤抖,泪水不断滑落:
“那场火……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茶水里下毒,封了我的嗓子,把我锁在戏箱里……”
她抬起头,含泪看向林玄,声音冷了下来:
“林大师!我是被人害死的!曲行云也是被冤枉的!我们都被人害了啊!”
三十年前戏院大火的真相,露出了一角。
陈老乐吓得倒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阿敏握紧拳头,真气涌动。林小花和阿玉也攥紧了拳头。
就在柳芳喊出“被人害死”四个字时,
哔——呜——!
戏院外的旧街深处,突然响起刺耳的汽车防盗警报。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
斜对面一栋废弃居民楼的天台上,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拄着银头拐杖的老者。老者举着军用夜视望远镜,盯着亮起金光的化妆间窗户。
透过镜片,他看到了恢复清醒的柳芳,以及站在她身旁的林玄!
“该死的……那三根封魂针……居然被拔掉了?”
老者捏紧银头拐杖。当年那桩案子一旦曝光,必然会给他带来麻烦。
老者没有迟疑,收起望远镜,掏出一台加密的卫星电话,迅速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老者对着话筒冷声命令:
“绝不能让那个贱人想起来!”
“通知黑袍大师,按原定计划动手!”
“把当年那批老账连同整座广安戏院……连人带鬼,全部烧掉!一个活口都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