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一个月。”
这话说出去的时候南坡水稻已经黄透了,穗子沉得茎秆都弯成了弓,风一吹哗啦响成一片,像有人在往地上倒金子。
收割那天全谷出动。
凡是能拿得动镰刀的全下了地,连学堂都停了课让大孩子们去帮着捡稻穗,糯被赵敬文背在背上站田埂高处看热闹,两只小手拍得啪响。
刘伯弯着腰割了三排站起来喘气的时候,将手里那捆稻子掂了掂又掂了掂,转头朝身旁的后生吼了一嗓子。
“你他娘的手轻着点割,穗子掉地上的全是粮食。”
“知道了刘伯,您老消停会儿。”
“消停?老子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样的穗子,一粒都不许浪费。”
三百亩水田从日出割到日落,割了整四天才清完。
脱粒又花了两天,碾谷场上的石碾从早转到晚没停过,妇人们跪在竹席上筛谷壳,满地金黄的稻谷堆成了小山。
第七天刘伯将最终的数报到了议事茅屋。
他站在桌前的时候两条腿在抖,声音也在抖,手里那块写满数字的木板举在胸口。
“大当家,三百亩田,总产一千二百一十八石。”
陆秀才将笔掉在了桌上,啪一声响。
“多少?”
“一千二百一十八石,亩产超过四石,东头那五亩试验田亩产到了五石二。”
谢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往前探。
“加上红薯呢?”
陆秀才将笔捡起来翻了翻自己的记录本,一行往下找。
“红薯三万六千斤折合粮食约六百石,再加之前存的杂粮一百八十石。”
他将笔尖在木板上写下了最后一个数。
“总储粮一千九百九十八石。”
屋里安静了三个呼吸。
刘伯将木板往桌上一放,两只手捂住了脸。
“够了,够一千人吃两年了,饿不死了。”
他声音从手掌缝里挤出来闷的,谁都看见他肩膀在颤。
霍青澜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将帘子掀开了,目光落在北坡那座已经封顶的大粮仓上。
“今天粮食全部入仓,入完之后所有人在操练场集合。”
两个时辰之后全谷一千零三十七人黑压站在操练场上,不够地方的就站到了外围的土坡上,人挤人肩碰肩,嘈杂声像开了锅的水。
霍青澜站在点将台上,身后是张无忌和谢晟,左侧是抱着糯糯的孙伯。
她没有讲排场,也没有什么开场白,将手朝北坡方向一指。
“看见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看着那座石砌的大粮仓,仓门大敞着,里面堆得满满当的粮食袋子一层摞一层直到天花板。
“两千石粮,够你们所有人吃两年。”
底下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哭出了声,一个两个十二十个,哭声像水一样从人群中间往外扩,有人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有人仰着头让眼泪往头发里淌。
“今晚加餐,每人一碗白米饭配炖肉。”
哭声在这句话之后变成了吼声,不是悲伤的吼是欢喜到了极处的嚎。
糯糯在孙伯怀里被吓了一跳,两只手捂住了耳朵,扭头看着霍青澜,嗓门扯得老高。
“娘亲,他们怎么又哭又笑的?”
“因为他们饿怕了,现在不用怕了。”
“那糯糯今晚也能吃白米饭吗?”
“能,还有肉。”
糯糯将两只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握成小拳头举过头顶,跟着底下那群人一起喊了一声,具体喊的什么谁也没听清,但她脸上的笑比太阳还亮。
当晚全谷升起了几十堆篝火,大铁锅里炖的是系统兑换的腊肉配新收的白米饭,热气蒸腾香味飘出三里地去。
霍青澜坐在自己那间屋子门口的台阶上,糯糯趴在她膝盖上啃着一块肉骨头满嘴流油,远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笑声歌声闹声混在一起像另一个世界。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无声展开,金色的字在暗夜中跳了跳。
粮食产量翻倍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她将奖励列表从头看到尾。
大型粮仓扩建图纸一份,防虫药方一套,高产土豆种子二十斤。
二十斤土豆种子,按照系统优化后的产量算,明年春天种下去入秋能收三万斤以上。
她将面板收了,低头看着糯糯啃得满脸油光的小模样,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可是好吃,糯糯想多吃一碗。”
“吃吧,今天管够。”
糯糯将那根啃干净的骨头往地上一扔,两只油乎乎的小手抱住霍青澜的胳膊蹭了蹭。
“娘亲,以后天都有肉吃吗?”
霍青澜将她额头上沾的一粒米饭拈下来弹走。
“不一定天有,但不会再饿肚子了。”
“那就好,糯糯最怕饿肚子了。”
远处篝火旁边传来刘伯沙哑的歌声,唱的是什么老调子走了音也没人在意,旁边几个后生跟着乱吼一气,笑声没断过。
霍青澜将糯糯抱起来往屋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篝火,每一堆火旁边都是吃得肚皮溜圆的人,脸上的表情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很少见到的东西。
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