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棉心里计划着,嘴上也这么说的。
白英一愣,没有拒绝,而是说:
“今天我不想吃蒸鸡蛋,打汤吧,拿两个鸡蛋,每人都喝点。”
放在以往,一般都是白英一个人吃一碗鸡蛋羹,小江三兄妹分一碗,一碗里头的鸡蛋也就一个。
毕竟在城里又不能养鸡,鸡蛋都是花钱去副食品站买的,鸡蛋小的三分一个,大的五分一个,不便宜。
“要不都说你贴心懂事,你这说的和我想的一样,我想着,家瑞的工资涨了,我们家的伙食也得吃好点。”
白英本来是想着晚上全家都在的时候再提,开个小会,但现在发现完全没必要,此时顺口说了也一样。
家里的事本就是她们婆媳俩负责操持,她和张红棉说清楚就行。
林家瑞那边,让她们夫妻俩自己在炕头上说,主要其实也没啥,几句话的事。
至于小江三兄妹,年纪太小,没有发言权。
想通了后白英继续循循善诱:
“家瑞挣钱辛苦,得吃饱,还得吃好点才行,不然每天上工身体遭不住。”
“我的身体就不用多提了。”
面上病弱就病弱吧,实际健康就行。
“小江他们三个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候,不能马虎,免得不长个,人小小一个看着就心疼。”
“你也是一样,之前你坐月子的时候咱家条件不行,没能让你多吃些好的补补,这以后就得重视起来,要不然等你老了以后身体受罪。”
说到最后,白英以过来人的语气强调。
月子没坐好的话,女人是真受罪。
张红棉生孩子坐月子时,白大妈作为病弱的人自然是照顾不了的,是请的对面许欣帮忙,两家私下说好了价格,明面上不能提请人做事,只说是搭把手。
但就算有人帮忙,张红棉的两次月子也没怎么休息好。
物资有限的情况下,伙食就别提了,两次生产总共就吃了两只鸡和几个鸡蛋、几块肉,反正这些在白英看来是不多的。
这还是白大妈看在她要给孩子喂奶、以及维护自己把儿媳妇当亲闺女人设的份上。
面上还卖了不少惨,说是买不到好东西,钱也都花光了之类的。
林家瑞倒是知道心疼媳妇,那段时间厂里食堂只要有肉菜,他就抢着排队打菜带回来。
这也是他在厂里点肉菜的频率最高的一段时间。
“家里鸡蛋快没了吧,明天你多买点,家里六口人都要吃,为了身体着想,不能省。”
说到这,白英有些遗憾这次不能拿藏宝囊里的鸡蛋出来。
家里是张红棉负责做饭,像是鸡蛋、粮食这些东西,稍微动点手脚,数目一有不对就会被发现。
所以白英就没想着偷偷补充。
她是打算以后增加自己出门采购的频率,用去买东西的借口,把藏宝囊里的物资拿出来。
她一通输出,没看到张红棉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听到是为了孩子和自己好的时候,张红棉嗓子发干,眼睛都红了。
“这件事听妈的。”
白英拍了拍她的手说。
“嗯。”
张红棉语气哽咽,有些艰难地答应下来。
怎么办,心好痛,一想到以后花销更大,她第一反应是担心,但很快,担心就都被感动给冲垮了。
呜呜呜,婆婆都是念着她。
以前家里条件有限没办法,现在好了点,婆婆就立马想着给她补身子。
张红棉惊喜、感动、意外,又不意外。
她婆婆就是这么好的人!
不容许任何人反驳。
谁要是敢说她婆婆任何不是,那就是故意和她、她们家作对。
张红棉吸了吸鼻子,决定以后要更孝顺婆婆才行。
目睹她脸上的神色逐渐充满坚定,白英的眼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就这样吧。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白英恍惚之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她和白大妈的行为好像有点异曲同工之处。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行为,而是刚刚说的话。
白大妈最爱说好听话了,但事是真一件不做,也没一件落实的。
她可不是哄骗人,是真心这么想,也要这么安排的。
白英猛地摇了下头,把胡乱的思绪甩掉。
不过,真是造孽啊。
瞅着张红棉红光满面,周身透露着愉快与幸福的状态,就这么一点事就让她高兴成这样。
“白大妈,家瑞让我告诉你,他要晚一点才回来,他去帮他师傅抬东西了,让你们先吃,不用等他。”
厂里下工的广播响了后,院里的男人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垂花门进来一个看着有些书生气,三十多岁的男人在院子里对着西厢房喊。
“好,知道了,谢谢你啊家梁。”
白英反应过来是在喊她,赶紧探出头应了一声。
“没事。”
陈家梁摆了摆手,转身进了东厢房。
“我们先吃,家瑞的给他温在锅里,等他回来了再吃。”
扫了一眼已经坐在桌边,眼巴巴望着饭菜的小河小溪,白英宣布开饭。
张红棉点头,又在锅里留了一碗半左右的汤,这才端着大汤碗走了过来。
“小心,别动。”
白英拉住突然扭身伸脖子过去的小江,不让他乱动,以免撞到张红棉。
“看到端着热汤,你就要注意着点,不能乱跑乱动,要不然这泼了可要烫坏人的。”
看见张红棉吓了一跳,手险些抖了抖,白英神情严肃了下来。
“我知道,要是烫到了就和刘爷爷的腿一样了。”
小溪脆生生地说,说到刘爷爷的腿时小脸皱巴巴的。
“对,没错,所以你们要小心点。”
张红棉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小江,赶紧强调。
小溪口中的刘爷爷就是住前院门房的刘大爷,他在厂里锅炉房工作。
刘大爷的左腿小腿曾经被烫伤过,现在上头有块很明显的疤。
院里的大家伙都知道,家长们都喜欢用这个来吓唬小孩子。
“知道就好,在外头可不准这么说,也别在刘大爷面前说人家腿上的疤知道吗。”
白英教导三兄妹,不能故意去戳人家的痛处。
尽管人家可能不在意,那也不能肆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