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路和沈清辞沿着岔街往回走的时候，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大比刚结束，各宗的弟子都在往坊市涌，主街和岔街的交汇处挤得走不动道。姜路走在前面，
沈清辞跟在侧后方，两个人本来隔着一臂的距离，但在人流里被挤了几下之后，距离拉开了。
姜路侧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在她身后三四步远的位置，正在避开一个背着大包的散修。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刚走了两步，前面忽然涌过来一群人，像是从旁边巷子里拐出来的，七八个人，穿着各色衣服，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拎着袋子，走得又急又乱，一下子把姜路跟沈清辞之间的路堵住了。
姜路被挤得往侧面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等她站稳再回头看的时候，
沈清辞已经被人流隔在了另一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灰白色影子在人群里晃了一下，就看不见了。
姜路想往回走，但人流还在往她这边推，她被推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等她从人流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条她不认识的窄巷口。
窄巷里光线暗，两边是灰墙，墙头长着草。
她站在巷口缓了一口气，正准备往回走去找沈清辞，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她侧身避了一下，但避得慢了半拍。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她的后颈。
姜路反手去摸短剑，但对方的手法很熟，她的手臂被别住了，短剑拔不出来。
她抬脚往后踹，踹中了什么，但扣住她手腕的手没有松。
她张嘴想喊，一块布从后面按上了她的口鼻，布上有味道，甜的，冲的，她屏了一下呼吸，但已经吸进去了一口，脑袋开始发沉。
她最后的感觉是汤圆在她肩膀上挣扎了一下，然后那个力道也沉下去了。
她整个人软下来的时候，被人架住了胳膊，拖进了窄巷深处。
姜路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四面是土墙，墙上没有窗，只有一扇木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地面是夯实的土，头顶是木梁，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干玉米，像是乡下的农舍，但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味。
她坐在墙角的地上，手脚都被绳子捆着，手腕和脚踝各缠了一圈，绳子勒得不紧，但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汤圆躺在她腿边，身子软软的，眼睛闭着，呼吸浅，毛还是干的，没有被水浸过，但整个猫跟昏过去了一样，叫不醒。
姜路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汤圆的脑袋，它的身子是温的，没有凉，说明只是被迷晕了，没受伤。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打量屋子。
屋子里除了她跟汤圆，没有别人。
木门关着，门外有脚步声，两个人的，正在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两个男人。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只听到“醒了”“看着”“别让她跑了”几个词。
她缩在墙角，把汤圆往自己腿边拢了拢，开始想怎么脱身。
手上的绳子是麻绳，缠了几圈，打的是活结，不是死结，她试着用牙齿去咬，够不着。她动了动手腕，绳子有点松，但不够松到能抽出来。
她在墙角坐了一会儿，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等了一阵子，门外的说话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走远，再然后是安静。
她侧耳又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暂时没人，然后低头对汤圆轻声说了一句：“汤圆，你醒醒。”
汤圆的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她又叫了一声，汤圆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她把它往怀里拢了拢，继续想办法。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腰里别着短刀。高个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腿边的汤圆，
说：“醒了？”
姜路没说话。
高个子说：“你别费劲了，绳子是特制的，你挣不开。
我们也不为难你，你告诉我们，你的猫是从哪里来的，说完我们就放你走。”
姜路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高个子说：“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就说猫是从哪里来的。”
姜路说：“我自己养的。”
高个子说：“在哪里养的？”
姜路说：“家里。”
高个子说：“你家在哪里？”
姜路说：“天海宗。”
高个子说：“万兽森林呢？”
姜路说：“去过，采过药。”
高个子说：“采过什么药？”
姜路说：“普通的灵草。”
高个子说：“你的猫是在万兽森林捡的吗？”
姜路说：“不是。我养了好几年了。”
高个子看了一眼矮个子，矮个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走过来，蹲在汤圆旁边，把瓶口凑到汤圆鼻子底下。
汤圆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然后睁开了眼睛。
它睁开眼之后先看了姜路一眼，然后转头看那个矮个子，耳朵压平了，尾巴收紧。
矮个子把瓶子收回去，站起来说：“品种没错。毛色和骨架都对得上。”
高个子站起来说：“行。那就先带回去。”
姜路说：“你们要带它去哪里？”
高个子说：“你不用知道。”
他弯腰去抓汤圆，汤圆炸了毛，张嘴咬了他的手，他缩了一下，矮个子从旁边伸手按住了汤圆的脖子，把它拎了起来。
汤圆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被按住了后颈，动不了了。
姜路挣了一下绳子，绳子还是没松。
高个子看了她一眼，说：“你老实待着，明天早上有人来带你走。你要是老实，就跟你的猫一起走。你要是不老实，就只带猫走。”
他说完，两个人带着汤圆出了门，门又被关上了。
姜路一个人坐在墙角，听着门外脚步声走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捆着的手腕，开始慢慢地转动手腕，一寸一寸地磨那根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