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姜路注意到几个人看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白露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包东西,说是在坊市换到的灵兽零食,分汤圆一些。
苏晚递过来一小袋她重新分装好的灵草种子,说是换到了更适合姜路灵田土质的品种。
沈清辞把昨晚拆解掉追踪符后的几块空白玉牌放在她桌上,说是用不上给她留着刻东西用。
沈岳从包袱里掏出一把跟姜路剑鞘尺寸吻合的备用剑穗递过来,他自己也没好意思多解释,随口说了一句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
姜路接过那些东西的时候没说破,只是在心里把他们可能是听了昨晚那个话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表达点什么这两个念头排在一起对照了一下。
她没有把东西退回去,该收的收了,该道谢的道了谢,态度跟平时差不多。
但姜路知道他们心里在意什么,大概也明白他们不想直接提这件事,只能用这种绕弯子的方式替她分担一点什么。
姜路没有推辞,把东西都收好放进了镯子里。
出城之后往西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沈清辞在前面放慢了速度,白露骑着灵兽走在队伍中间。
姜糖御剑飞在姜路旁边,跟姜路并排着飞了一阵子之后,她侧过头来开了口,声音不大,在风声里传到姜路耳朵里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犹豫:姐姐,昨天晚上那两个人说的话,你……你听到了吧?
姜路说:听到了。
姜糖又沉默了一段路才把后半句问出来:那他们说你是毒妇,你难过吗?
姜路侧头看了她一眼,姜糖正盯着前方的路,眉眼之间还留着那种我怕说错话的试探姿态。
姜路想了想,把目光收回来放在前方的路面上,开口说了一句:我为什么要难过?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轻微不解。
姜糖说:可是他们说话很难听啊,什么毒妇,传出去的话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
而且姐姐你知道的,很多修士都不太喜欢跟用毒药的人打交道,觉得他们阴险,不够光明正大。
他们觉得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姜路这回是真的在问了。
她侧过头看了姜糖一眼,确认这小丫头是认真在替她担心,那些说我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既不相识也不相交,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往来。
没有利益纠葛的人说几句话而已,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而且,毒妇这个名号,也不一定就是个坏事,至少很多人知道之后不会轻易想要招惹你,这个名号在应对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时反倒能省去很多口舌和麻烦。
姜糖飞了一阵子之后还是没忍住又凑近了一些,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点:可是姐姐,大家都会说用毒药的人阴险狡诈不好相处,
以后我们行走江湖的时候别人听见这个名号就会绕着走,你就不怕交不到朋友吗?
姜路想了想说:不结交也没什么。我不靠朋友的数量过日子。
况且,很多人对用毒药的人印象不好,纯粹是因为他们自己可能对别人动过不好的心思,害怕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来,所以才会说这种人不好相处。
那些人怕的是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放倒的人。
真正光明磊落的人,不会因为你会用什么东西就躲着你。
姜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她刚才说的话。
风从两人之间的间隙穿过去,把她袖口的布料吹得轻轻翻动。她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那……我们以后还继续用药吗?
用啊。什么好用就用什么。姜路的回答很干脆,
只有你的敌人才希望你放弃自己擅长的东西。你想想,为什么很多人不敢得罪毒药师?
不是因为毒药师人品不好,是因为得罪一个毒药师的代价太大了。
搞不好就是自己半身不遂,或者修炼路上伤筋动骨,又或者自己管的东西莫名其妙地枯死报废。
所以大部分人即使心里不痛快,面子上也会客客气气的。你说这是不是比当面跟人争辩更省事?
姜糖彻底不说话了。她飞在姜路旁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云层和地面轮廓,像是在把她刚才说的那几段话翻来覆去地碾碎了往脑子里放。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来问了一句:那姐姐,我们这个毒妇的名号,以后要不要想办法改一改啊?
不用刻意改,也不用特意去澄清什么。姜路说,
但换一个形象在外行走是必要的,怎么说也是天海宗出来的弟子,不能给师门丢人,以免影响以后的招生。你说对吧?
姜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说:是是是,必须给师门长脸。
姜糖笑完后又补充一句:但是姐姐,这个名号其实也没有那么差,至少刚才苏晚姐她们商量了下,
打算在传讯符里记录一下周边城池的路况和据点,万一以后真有跟人对上不好明说的事,这个名号说不定还能挡掉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姜路没有接话,但她也没有反驳。
几人也一直在听姜糖和姜路的谈话,发现姜路真的是完全不在意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姜路不在意就好。
姜糖跟在姜路侧后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的飞剑保持着半臂的间距平行向前穿行,穿过林冠上方的气流层和低云的间隙,
穿过起伏的丘陵和零星分布的小型聚居区上空,把地面上那些零散的人类气息远远甩在了后面
姜糖在风里隐约感觉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有村庄群落的气息在缓慢移动,像是很多人正在同一段时间里各自走着自己的路。
那些人的路跟她没有交集,她的路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偏移方向,只是沿着当前的方向持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