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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剑锋蹲在第一艘登陆艇的艇艏,身后是十六艘缴获的法军登陆艇,在夜暗中排成四路纵队,朝法军锚地缓缓滑去。海面没有月光,只有远处锚地桅灯的微光在浪涌间时隐时现。四个突击连,五百余人,人人端着日式百式冲锋枪,弹匣塞满,枪管拧着消焰器。每艘艇上配了两名从第九局和战俘营调来的法语翻译,穿着缴获的法军制服,口袋里塞着伪造的补给清单。

“各艇注意,按预定方案分四路。”周剑锋压低声音对着步话机说,“一连负责黎塞留号战列舰,二连负责两艘巡洋舰,三连负责驱逐舰,四连负责护卫舰。靠近以后翻译答话,就说是从西贡码头送补给和水果来的。登舰以后先拿弹药库和舰桥,无线电室不能让他们碰——谁先碰无线电桌,优先打掉他。每艘舰只派一个排,占领舰桥、弹药库和轮机舱就算控制住。各舰确认拿下以后打绿色信号弹,然后按原路撤回登陆艇,不要恋战。”

“一连收到。”

“二连收到。”

“三连收到。”

“四连收到。”

步话机里依次传来各连连长的确认声。周剑锋把百式冲锋枪的保险拨到连发位置,转头对身边的翻译小陈说:“你跟我上黎塞留号。达尔让今晚在舰桥上,刚才俘虏的哨兵说他还没回住舱——他在等前线战报。你上去以后就站我旁边,所有答话由你来,语气要跟平时一样,别让法国人听出破绽。”

“放心,我在战俘营跟瓦卢瓦上校练了几个月法语,口音没问题。”小陈拉了拉身上法军制服的领口,“就是这衣服有点紧。”

“紧就紧着,反正穿不了几个时辰。”周剑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头对艇上的队员们说,“记住,登舰以后不许单独行动,每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法军水兵大部分在睡觉,甲板上只有值班哨。但黎塞留号是旗舰,舰桥和无线电室肯定有人值班。遇到抵抗直接开枪,不用犹豫。我们的百式冲锋枪近战比他们的步枪好用——打起来不要停,一口气把关键位置全拿下来。”

锚地越来越近,法军舰队的舰影在夜色中逐渐清晰。黎塞留号战列舰的舰桥灯火通明,两艘巡洋舰分列左右,驱逐舰和护卫舰环绕外围,运输船泊在最内侧靠近海岸的方向。整个锚地散布在长约数海里的海域内,舰与舰之间相隔不远,桅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甲板上偶尔有哨兵走动,轮机舱的引擎低鸣从未停歇。

“靠上去。”周剑锋低声下令。

四艘登陆艇脱离编队,朝黎塞留号左舷靠过去。舰上值班哨兵听见引擎声,朝下面喊了一声法语。小陈站起来,用法语回答:“从西贡码头运来的补给物资,还有几箱缴获的日本清酒和新鲜水果,将军让送上来给各位长官尝尝。”

哨兵笑起来,朝下面挥挥手示意放下吊篮。“哪个码头找来的好货色?将军今晚心情可不太好,你们来得正好!”

“西贡老港仓库地窖里翻到的,还有几瓶法国红酒,等会儿给将军送上去。”小陈笑着回答,声音轻松自然。

吊篮吱吱嘎嘎往下放,降到舷侧半空时哨兵拍了拍栏杆朝下喊话:“你们艇上那个大箱子是什么?怎么看着不像水果箱?”

“发电机零件,码头那边说舰上的备用发电机坏了,顺便带过来换。”小陈随口编了个理由。

哨兵没再追问,把吊篮放到底。周剑锋第一个踩上吊篮,百式冲锋枪藏在身后,小陈跟在他旁边。吊篮升到舷侧,哨兵伸手准备拉他们一把,周剑锋的手从背后抽出来,冲锋枪口抵住哨兵胸口。哨兵嘴被捂住,只发出一声闷哼。另一个哨兵刚转身,被小陈从背后用短刀抵住腰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别出声。你们的舰队司令在哪?老实回答,不杀你。”周剑锋用中文说,小陈用法语低声翻译。

哨兵嘴唇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将军……将军还在舰桥上,二楼指挥舱。他在等拉普拉德将军的战报。”

“舰桥上有几个值班的?”

“两个参谋,一个通讯官,一个舵手。将军的副官拉法兰中校也在。”

“住舱呢?”

“在舰桥上层右舷,门口有副官值班。平时将军不回住舱副官不会走。”

周剑锋把哨兵交给身后的队员捆好,对着舷侧挥手。剩余队员沿着网梯和舷梯迅速往上翻,脚步声被海风和引擎声盖得严严实实。不到片刻,一连全部登舰完毕。

“一分队去弹药库,二分队去无线电室,三分队跟我上舰桥。四分队守住甲板和舷梯,别让任何人上来。”周剑锋压低声音分配完任务,端着冲锋枪带人沿舷梯往上冲。

弹药库在舰腹下层,门口两个卫兵正靠着舱壁低声聊天,听见脚步声刚抬头,被从舷梯转角冲出来的队员一人一枪托砸晕。弹药库铁门从里面闩着,一分队用炸药筒炸开门闩,里面两个值班军士长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被按在墙上。弹药全部被控制。

无线电室在舰桥下方甲板,报务员正带着耳机收听舰队频道,耳机里全是运输船队的例行通讯。门被一脚踢开,他回头看见几支冲锋枪口对准自己,本能伸手去按紧急发报键。百式冲锋枪一个短点射打在操作台上,火花溅了他一脸,手指停在离发报键几厘米的位置。另一名报务员立刻举起双手,被从座位上拽出来押到走廊里。

舰桥方向上,周剑锋带队冲到二楼指挥舱门外。舱门虚掩,里面亮着灯,能听见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对话。他伸手指了指门——指了三个人——然后一脚踢开门。

指挥舱里,达尔让站在海图桌前,手里夹着雪茄,正和拉法兰中校讨论口袋阵的进展。两个参谋坐在侧面的桌子后,通讯官在电台旁,舵手在舵轮前。门被踢开的瞬间,拉法兰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拔腰间手枪。周剑锋一梭子打在他脚前的地板上,冲上去用枪托砸掉手枪,反手将他按在舱壁上。拉法兰挣扎着用法语喊你们是什么人,小陈用法语回答:中南人民军,你的船被我们接管了。

达尔让转过身来。他比周剑锋想象的更镇定,没有慌张,只是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

“我是法兰西共和国远东舰队司令达尔让中将。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对法兰西共和国的战争行为,你们——”

“将军,”小陈打断他,用法语说,“战争从你们炮轰西贡港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现在是我们在结束它。”

达尔让脸色发白。“你们想干什么?”

“接管你的舰队。”周剑锋走上前,冲锋枪口抵住达尔让的胸口,“将军,你的口袋阵已经完了。你们的登陆部队正在被围歼。你的锚地现在由我们控制。你可以选择体面地投降,也可以选择看着你的舰队被我们一艘一艘炸沉。”

达尔让的嘴唇开始微微发抖。二楼的传令兵被冲上来的突击队制服,楼下的队员沿舷梯往上清,把住舱室入口,整个上层建筑只花了不长的时间就完全被控制。达尔让看着自己的副官被按在舱壁上,自己的通讯官被从电台旁拽出来,自己的舵手被押到角落,整个旗舰就这么没了。

“你……你们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你的舰队位置?怎么会知道你的旗舰是哪艘?怎么会知道你的锚地没有反潜网?”小陈用流利的法语说,“将军,你的情报官没告诉你吗?港口里那个老渔民——是我们的人。你往墙上钉的每一根定位桩,第二天就被他画在卷烟纸上传回岸边了。你今天的舰队补给清单、锚地分布图、各舰值班表——我们全有。”

达尔让把军帽慢慢摘下来,放在海图桌上,手微微发抖。他在法国海军服役了几十年,从土伦到阿尔及尔,从达喀尔到西贡,第一次在自己的旗舰上被人用枪顶着胸口。

“我可以向谁投降?”他最终问道,声音沙哑。

“中南人民军司令程万里。”小陈说。

周剑锋放下冲锋枪,从怀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旗——中南人民军的军旗,递给了小陈。小陈把军旗放在海图桌上,推到达尔让面前。达尔让低头看着那面陌生的旗帜,在舰桥昏黄的灯光下,红色旗面上的金星显得格外刺目。他伸手摸了摸军装左胸前的法国国旗徽章,慢慢把它摘了下来,放在军旗旁边。

“你的舰队呢?”周剑锋问。

“驱逐舰四艘,护卫舰六艘,巡洋舰两艘……”达尔让闭上眼睛,“都在外面锚地。”

“让他们投降。用你的电台,用你的名义,命令他们放下武器。”

达尔让睁开眼睛,看了看被押在墙角的通讯官,又看了看周剑锋手中的冲锋枪。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拉法兰,”他用法语说,“去发报。命令所有舰艇投降。告诉他们……我们被击败了。”

与此同时,整个锚地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二连的四艘登陆艇靠上两艘巡洋舰,值班哨兵同样被补给物资的借口骗过。突击排登舰后直取舰桥,舰长室门被一脚踢开时两个舰长还在对着海图讨论明天的作战计划,被几支冲锋枪同时抵住后背。舰桥上的军官拔出左轮开枪,子弹打在舷梯钢板上反弹进舱壁,突击排还击,百式冲锋枪的短点射打碎指挥舱玻璃,紧接着翻译开始用法语广播劝降。楼下的突击队从弹药库方向往上清,交火持续片刻后舰桥被控制。

三连负责的四艘驱逐舰反应更快——舰员少,值夜军官听见枪声立刻拉响战斗警报。突击排登上驱逐舰时舰上士兵已经抓起步枪往舱口冲,战斗在舷梯上爆发。舱道狭窄,冲锋枪和步枪在近距离同时开火,闪焰照亮舱壁铆钉。一个队员在舷梯上被击中肩膀仰面栽倒,身边两个队友补上位置,继续往上推。他们抢在舰桥外侧连扔几枚手榴弹,炸哑了驾驶舱的抵抗,后续排冲上去在舵轮旁拼了一轮刺刀,手榴弹的余烟中几个法军军官被刺刀逼着跪在地上,通讯员被从断头台般的电台旁拖出来。其中一艘驱逐舰的舰长持手枪退进无线电室反锁舱门,枪声停了几分钟,走廊里的突击队员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舰长自杀了。其余三艘驱逐舰在短暂的抵抗后被逐一控制。

四连负责的六艘护卫舰吨位小、舰员少,抵抗最弱。几艘舰上的哨兵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就被翻译骗开舱门,突击排涌进去,占领舰桥和轮机舱。其中一艘护卫舰的舰长在舱室内开了一枪,冲进去的突击队员发现他仰面倒在海图桌上,胸口以下全是血——他选择了自杀。其余五艘全部投降。

锚地最内侧的运输船队被炮艇和鱼雷艇封锁,不能动弹。

鱼雷艇没有急于开火,而是先让翻译用国际频道明码广播劝降声明。运输船上的陆军看到外围的战列舰和巡洋舰桅杆上升起的信号灯闪出投降指令,几艘船上的军官最先意识到司令已经被俘,很快便有船用信号灯回复同意停火。剩下几艘试图往南溜,被炮艇的探照灯锁住。运输船甲板上开始用扩音器回话,说不要再轰了——他们说只要保证船上陆军安全,就放下武器。

黎塞留号舰桥上,周剑锋站在舷窗前,看着锚地各舰桅杆上依次升起投降信号。主桅上黎塞留号的法国国旗被降下来,中南人民军军旗在海风中展开。窗外海面上舰桥里搜出的文件还堆在桌上,最后一份是达尔让签了一半的舰队出航记录。

达尔让被押到舰桥。他在舰长指挥椅上站了片刻,然后对着话筒用法语说:“第一远征舰队所有人员听着。我是达尔让中将。我命令你们——向中南人民军投降。放下武器,停止抵抗。”他放下话筒,动作很慢。然后他转向周剑锋,嘴唇动了动,用法语问了一句话。

“他问,你们的司令叫什么名字。”小陈翻译。

“告诉他——程万里。里程的程,万里的万里。他很快会亲自审他。将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周剑锋说。

达尔让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告诉程万里——我低估了他。”